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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第1页）

黑色轿车在教师宿舍楼下停稳时，夜堇已经睡得很沉了。她的头歪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虎耳从外套兜帽边缘探出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萧鸾没有叫醒她。她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侧头看着身边这只睡着的小老虎。路灯光透过车窗洒在夜堇脸上，把她被酒精染红的脸颊映得格外柔软。平时那张锋利的、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此刻松弛下来，嘴唇微微张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看起来比醒着时小了三四岁。萧鸾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拇指在她眉骨上缓缓划过，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一片落在指尖的月光。

“到了。”她低声说。夜堇没有反应。萧鸾叹了口气，下车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把夜堇从座椅上捞起来。夜堇的身体本能地往温暖的来源靠过去，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虎耳蹭着她的下颌线，尾巴从外套下面滑出来，松松地缠上了她的手臂。萧鸾用脚把车门关上，抱着她穿过深夜安静的停车场，上了四楼。

407室的锁舌弹开时，夜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不是醒了，是睡梦中被挪动的不适让她本能地攥紧了萧鸾的衣领。萧鸾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开灯。手还没碰到开关，一只手从沙发上伸出来，拽住了她的衣角。力道不大，但很执着。

“别走。”夜堇的声音沙哑而含混，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心微微蹙起。

“我去开灯。”萧鸾轻声说。

“不要灯。”夜堇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清醒的，“要你，你就坐这里。”

萧鸾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有常年训练的薄茧，此刻却像个不愿松手的孩子。她放弃开灯，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淡银色的薄纱。夜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腿侧的沙发垫里，虎耳在发丛间轻轻扇动。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萧鸾以为她又睡着了。

“萧鸾。”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种醉酒后特有的黏糊调子。

“嗯。”

“你下学期真的不当我的老师了。”

“不当了。”

“那你还住在这里吗。”

“住。刚才不是说了吗，下学期我当特邀专家，办公室还是原来的那间。”

“哦。”夜堇闭着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向萧鸾的侧脸，“那就好。我习惯了——习惯了每天早上到实验室有你放在桌上的咖啡，温度刚好，甜度刚好。习惯了你在我笔记本上贴便利贴，字那么丑还每次都写一样的话。习惯了你叫我课代表——叫了那么久，忽然不叫了，我会以为你不要我了。”

萧鸾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带着点软糯，虎耳却在轻轻发颤——那是兽化特征在情绪波动时不自觉的反应。她伸出手，把夜堇从沙发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夜堇的身体顺从地窝进她怀中，脑袋搁在她肩窝里，虎耳蹭着她的下巴，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

“我没有不要你。”萧鸾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哄一只终于肯放下戒备的小猫，“从来没有过。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过不要你。”

夜堇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萧鸾能感觉到她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锁骨上，带着淡淡的啤酒味。她的手指穿过夜堇的短发，指腹在她后脑勺的发根处轻轻按压，然后缓缓上移，指尖触到了那只毛茸茸的虎耳根部。

夜堇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闷哼。

“你、你干嘛——”

“帮你放松。你耳朵绷得很紧。”

“那是因为你——”

萧鸾的手指不停，力道恰到好处。夜堇的反抗越来越弱，身体不自觉地往她手里蹭，虎耳在她指间敏感地颤动着，尾巴也从身后探出来，在沙发上大幅度左右摆动。萧鸾轻轻揉捏着虎耳内侧那片最敏感的绒毛，夜堇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缩回沙发角落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是猫被挠到下巴时才会发出的呼噜声。眼皮半阖着，琥珀色的瞳孔被酒精和倦意搅成了一汪温热的蜂蜜。她没让过人捏过她的耳朵——那是她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弱点。但现在她窝在萧鸾的沙发上，任她把那对敏感的耳朵揉成各种形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舒服。

萧鸾低头看着这只在自己手里软成一滩的醉猫。“这么舒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嗯……”夜堇闭着眼睛，含混地应了一声。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回答。尾巴在沙发上啪嗒啪嗒地轻轻拍着，尾尖时不时扫过萧鸾的手腕。

“夜堇。”

“嗯～”

“要不要我帮你洗澡。你身上的火锅味很重。”萧鸾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弯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的程度。

夜堇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萧鸾看到她的耳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是虎耳，虎耳本来就是浅粉色的，现在变成了深粉色。是她那对人类耳朵，从耳尖一路红到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她窝在萧鸾怀里，四只耳朵都红了，虎耳在轻轻发抖，人耳在发烫，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逗到害羞但又不肯逃跑的小老虎。

“不用！”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之快让萧鸾只来得及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我自己洗。”她抓起床边萧鸾提前放好的浴巾，快步朝浴室走去。步伐还带着醉酒后的微晃，尾巴在身后大幅度摆动，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萧鸾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消下去。

遗憾归遗憾，她还是起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蜂蜜和柠檬，煮了一壶醒酒汤。煮的时候她顺便给苏棠发了条消息：“她在我这里。今晚不回去了。”苏棠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萧教授你终于出手了”后面跟了八个惊叹号。萧鸾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继续搅着锅里的醒酒汤。汤煮好后，她调小了火，拿起翻出来的夜堇宿舍钥匙出了门。

夜堇的宿舍在另一栋楼。她推开门，熟练地在衣柜里找出干净的睡衣和明天要穿的便装——她早就摸清了夜堇的衣柜布局，甚至比她本人更清楚哪件衣服放在哪一层。叠衣服的手法精准而利落，和她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报告时如出一辙。

回到407时，浴室里的水声刚好停了。萧鸾把袋子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敲了敲门框：“衣服在门口。蜂蜜水在床头柜上，喝完再睡。”

门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夜堇闷闷的声音：“……知道了。”

夜堇从浴室出来时穿着萧鸾给她拿的那套深蓝色真丝睡衣。她的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耳朵尾巴还收不回去，虎耳上的绒毛被水打湿了，蔫蔫地耷拉着，尾巴湿漉漉地垂在身后。她走到床边端起蜂蜜水灌了大半杯，然后看着那张只有一床被子的床，犹豫了一瞬。萧鸾已经靠在床的另一侧了，手里拿着一本书，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她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床很大。够两个人睡。”

夜堇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确实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她能闻到萧鸾身上那股冷淡的木质调香水味，和枕头上残留的洗发水清香混在一起，意外的让人安心。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萧鸾合上书，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萧鸾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身边这个已经沉入梦乡的人——虎耳在枕头上轻轻扇动，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头不再像醒着时那样微微蹙起，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满足。

然而，那条又变得毛茸茸的尾巴从被子下面悄悄地伸了过来。先是尾尖轻轻碰了碰萧鸾的手背，像是在试探，然后整条尾巴缓缓绕上她的手腕，松松地缠了一圈。过了一会儿，夜堇整个人翻了个身，朝萧鸾这边蹭过来。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在梦游。但萧鸾醒着，她能感觉到夜堇的呼吸越来越近——带着醒酒汤里残留的柠檬清香，和混合着自己沐浴露的清冽气息。夜堇的额头抵上了她的肩膀，虎耳蹭着她的颈窝，尾巴绕上了她的腰。

萧鸾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毫无防备的小老虎，手指穿过她还有些潮气的短发，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嘴唇贴着皮肤的时间很短很短，但她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夜堇的睫毛轻轻扫过自己的下颌。

“晚安。”萧鸾笑了笑，将怀里的人搂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