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那顿饭最后散得有些沉默。碗筷堆在水槽里没洗,客厅的灯亮到很晚。
温晓存窝在房间的椅子上生闷气,指尖一下下抠着毛衣边,Aqua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陪了半晌,忽然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跟叔叔阿姨说两句话。”“别去。”温晓存一把拉住她,眉头皱着,“我妈正在气头上,说多错多。”“没事。”Aqua弯了弯嘴角,语气很稳,“不是吵架,是好好说。你教我的那句孔子的话,我想我懂了。”她拉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温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温爸爸坐在旁边抽烟,烟灰缸里积了小半缸烟灰。看见她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些。“叔叔,阿姨。”Aqua走到茶几对面站定,微微欠了欠身,中文说得慢,却字字清晰,“今天晓存说话冲了点,我替她跟你们赔个不是。她不是故意惹你们生气的。”温妈妈别过脸擦了擦眼角,没说话。
温爸爸摁灭了烟,抬了抬下巴:“坐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Aqua坐下,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抬眼看向两位长辈,眼神很坦诚。“我知道你们担心晓存。印度远,生活习惯不一样,她一个人在外面,你们放心不下。换作是我爸妈,也会担心。”她顿了顿,想起温晓存从前跟她讲过的话,一字一句慢慢说,“以前晓存跟我讲过孔子的一句话,叫‘知者乐水,仁者乐山’。她说聪明的人像水一样,爱流动,爱去不同的地方;仁厚的人像山一样,安稳,守着家。”客厅很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晓存就是水一样的人。”Aqua的声音放得更软,“她以前在郑州,按你们安排的路走,不开心。后来出去走了很多地方,还是飘着,也不开心。直到留在孟买,有喜欢的工作,有想做的事,她才真的笑得多了。水堵不住的,得让她流去想去的地方,才是活的。”
温妈妈听到这儿,终于转过脸看她,眼眶还是红的:“那你呢?你们俩……到底算怎么回事?她非要留在那儿,是不是全是为了你?”
“不全是。”Aqua摇摇头,很认真,“是她自己选的孟买,我只是刚好在那里。但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在,就不会让她受委屈。她生病我照顾她,她遇到事我陪着她,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她。我从小家里管得严,知道被人安排人生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会逼她做任何事,只会陪着她选她想走的路。”她说得很慢,偶尔有词卡壳,就停下来想两秒,再接着说。没有华丽的话,全是最朴素的保证,可眼神太真诚,坦荡得让人没法不信。温爸爸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终于叹了口气。“孩子大了,确实管不住了。”他看向温妈妈,语气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妥协,“她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咱们拦着,反倒让她心里不痛快。路是她自己选的,摔了疼了,也得自己扛。只要她常跟家里联系,平平安安的,就随她去吧。”温妈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别过脸抹了下眼睛,没再反驳。
同意她回印度了。没说原谅,没说支持,可松了口,就是做父母的最大让步。
Aqua轻轻舒了口气,站起身微微欠身:“谢谢叔叔阿姨。”等她回到房间,温晓存立刻扑过来,扒着她的胳膊问:“怎么样?我爸我妈没说你吧?”“说好了,同意你回去。”Aqua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着点笑意,“你爸说,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温晓存愣了一下,Aqua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随即温晓存眼睛亮起来,抱着她的腰晃了晃:“可以啊你!还会用孔子的话讲道理了?没白教你。”“现学现卖。”Aqua低头抵了抵她的额头,声音很轻,“慢慢来,不急。”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推开窗,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
大年初三那天,小安拎着大包小包来拜年,一进门就热热闹闹的,叔叔阿姨喊得甜,把温妈妈哄得眉开眼笑。饭桌上几杯热酒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到了温晓存和Aqua身上。
温妈妈给小安夹了块排骨,状似随意地问:“小安啊,你跟晓存从小一起长大,你跟阿姨说实话,她跟那个Aqua……到底是怎么回事?俩女孩子天天黏在一块儿,住一间房,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小安嚼着排骨,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笑得一脸坦然:“阿姨,这有啥不对劲的。两人合得来,互相喜欢,就在一块儿处处呗。”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两秒。
温爸爸端酒杯的手顿了顿,温妈妈直接皱起了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阿姨您别急啊。”小安放下筷子,认认真真跟她掰扯,“您想啊,晓存以前跟林衍谈恋爱的时候,什么样?天天围着人家转,委委屈屈的,最后还落了个伤心。现在跟Aqua在一块儿,人开朗了,也踏实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俩人互相照顾,互相陪着,不比找个糟心的男朋友强?”她顿了顿,给温妈妈添了杯热饮:“我知道您担心,怕旁人说闲话,怕以后没着落。可这都2020年了,观念也得进步进步对吧?俩人又没说马上要怎么样,就是互相喜欢,先处着,离结婚啥的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当多了个闺女疼,多好啊。再说了,晓存这性子,真要是认定了,您拦也拦不住,还不如顺着点,她心里还念着您的好。”一席话说得温妈妈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
温爸爸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搭腔,也没反对。一顿饭吃下来,老两口没说一句“同意”,也没再说一句“不行”。饭后温妈妈去厨房切水果,特意挑了最大的芒果递到Aqua手里,温爸爸则坐在沙发上,问了问她们回孟买的机票订了没有,学校那边开学时间赶不赶得上。没松口认下关系,却默认了她们的相处,也默许了她们一同回去。就像冬末的雪,看着还积着白,底下的土已经慢慢化了,春风吹过来,迟早会绿起来。晚上临睡前,温晓存靠在床头刷手机,Aqua坐在旁边整理带回去的胶片。暖黄的台灯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谢谢你啊。”温晓存忽然开口,伸手勾了勾Aqua的手指,“要不是你,我跟我妈还僵着呢。”Aqua放下手里的胶片,侧过身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她小臂上的字迹。“不用谢。”她轻声说,“慢慢来,他们会慢慢接受的。就像……你当初慢慢走进我生活里一样。”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晓存往她身边靠了靠,把头埋在她肩窝,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胶片味道,心里踏实得很。是啊,不急。
山高水远,岁月漫长,她们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走,慢慢等,慢慢把所有的偏见与担忧,都熬成温柔的接纳。
32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雪花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映着早上的太阳,亮得晃眼。
温妈妈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等两人收拾好出来,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旁边还堆了满满两大包吃的——真空包装的酱牛肉、炸好的酥肉、晒干的大虾干,连Aqua爱吃的柿饼都装了满满一塑料袋,塞得鼓鼓囊囊。“路上吃。到了那边想吃也吃不着。”温妈妈嘴上说得硬气,手上还在往Aqua的背包侧袋里塞巧克力,“印度那边甜的都齁人,这个不腻,你饿了垫一口。”Aqua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谢谢阿姨”,耳尖都红了。温晓存在旁边看着,偷偷弯了弯嘴角。温爸爸蹲在门口系鞋带,把两个大行李箱挨个掂了掂,确认轮子没问题,才站起身:“走吧,我送你们去机场。”下楼的时候,温妈妈拉着温晓存走在后面,脚步放得很慢。快到单元门的时候,她忽然塞过来一个厚厚的红包,攥在温晓存手里,沉得很。“拿着,路上花。”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鼻音,“到了那边别委屈自己,吃好点。要是……要是待得不舒心,就回来,家永远给你留着门。”温晓存鼻子一酸,反手握住妈妈的手:“知道了妈。你跟我爸也注意身体,别总省着。我有空就视频,年假还回来。”“回来好,回来好。”温妈妈念叨着,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Aqua,压低声音补了句,“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你俩好好的,别吵架。”温晓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嗯。”机场安检口,温爸爸把行李递过去,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拍了拍温晓存的肩膀,又看向Aqua,顿了顿,说:“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常联系。”“好的叔叔。”Aqua认认真真点头,“您放心。”过了安检往登机口走,温晓存回头看了一眼,爸妈还站在原地,隔着玻璃朝她挥手。妈妈抬手抹了下眼睛,爸爸则挺直了背,像座山似的站在那儿。她也挥了挥手,鼻子有点酸,却没掉眼泪。妈妈发现温晓存好像黑了一些,但是稍微胖了一点,愣是一句话没说。
温晓存不是难过,是知道身后永远有人等着,所以往前走的时候,心里更踏实了。
飞机一路向南飞。
舷窗外的景色从灰白的华北平原,慢慢变成连绵的青山,再变成蓝得耀眼的大海。
身上的羽绒服一件件脱下来,最后只剩一件薄T恤,还是出了薄汗。落地孟买的时候,正是正午。舱门一开,热浪裹着熟悉的香料味、海水味、还有点尘土的气息,劈头盖脸扑过来。温晓存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看向身边的Aqua:“到家了。”Aqua也笑了,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往出口走。还是熟悉的嘈杂,突突车司机扯着嗓子拉客,小贩推着车叫卖芒果,路边的神牛慢悠悠晃着尾巴,喇叭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却透着一股活气。
回到公寓,掏钥匙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着胶片和芒果干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更盛了,玫红色的花爬满了半面墙,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
客厅的地毯上还摊着临走前没收拾完的胶片,落了薄薄一层灰。“还是家里舒服。”温晓存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Aqua笑着去开窗通风,又拿了抹布擦灰:“先歇会儿,我去煮点芒果酸奶,解解乏。”屋子还是走时的样子,却因为离开了半个月,显得有点空落落的。可等Aqua端着冰酸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响,那点空落感瞬间就被填满了。
好像只是出去逛了个街,睡了一觉,日子还是从前的日子,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从果阿那晚试探的拥抱,到阳台落日下的告白,再到见过家长、踏踏实实地回来,心里那点飘着的东西,终于稳稳落了地。第二天一切就恢复了往常。
温晓存回学校上课,孩子们看见她回来,一窝蜂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老师你去哪儿了”“我们好想你”,拉吉还偷偷塞给她一块皱巴巴的糖,说“妈妈给的,留给老师”。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仰着的小脸,心里暖融融的。Aqua也回到了救助站。
刚推开门,那只瘸腿的小黄狗就摇着尾巴扑上来,围着她转圈圈。流浪猫们也凑过来,蹭着她的裤腿喵喵叫。她蹲下来,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晚上下班,温晓存绕去救助站找她。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金色,Aqua蹲在地上给小猫喂羊奶,侧脸很温柔,头发被风吹得乱了几缕。温晓存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才笑着走过去:“A大厨,晚上吃什么?”Aqua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你想吃什么?火锅?”“不要,”温晓存蹲下来,挨着她坐下,顺手撸了把蹭过来的橘猫,“想吃你做的泰式咖喱。好久没吃了。”“好。”Aqua点点头,把最后一点羊奶倒进猫碗,拍了拍手站起身,“那现在回去做。”两人并肩往家走,晚风卷着茉莉花香吹过来,很舒服。路过卖海娜的小摊,温晓存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Aqua的手:“你看,我们手臂上的字都快掉没了。”她抬起小臂,上面的“Aqua”已经淡得只剩浅浅一道印子,几乎要看不清了。Aqua也抬起自己的胳膊,“晓存”两个字也褪得差不多了。“回去给你补。”Aqua捏了捏她的手,“买支新的棕色笔,比上次的还深。”“好啊。”温晓存笑着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这次要描粗一点,留久一点。”回到家,Aqua在厨房做咖喱,温晓存就靠在门框上跟她说话,讲学校里的趣事,讲拉吉又念错了中文数字,讲校长夸她课上得好。Aqua偶尔应一声,手里切着洋葱,嘴角却一直翘着。
晚饭就摆在阳台的小桌上,咖喱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两碗刚煮好的芒果饭。天慢慢黑下来,远处的海面闪着船灯,海浪声轻轻传上来。温晓存咬了一口咖喱,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你做得好吃,比家里的饭还香。”“就会哄我。”Aqua嘴上这么说,却又往她碗里舀了一大勺。吃完饭,两人坐在地毯上,就着小台灯,互相给对方描手臂上的名字。Aqua的手很稳,笔尖细细的,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温晓存怕痒,时不时笑出声,被她按住胳膊:“别动,写歪了难看。”“难看就难看,反正是你的字。”温晓存笑嘻嘻的,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等都写完了,两人把手臂并在一起看。崭新的棕褐色字迹,清晰又好看,并排靠在一起,像两道隐秘的、只属于彼此的印记。“这次能留多久?”温晓存问。“一个多月吧。”Aqua指尖轻轻碰了碰字迹,抬头看她,眼里映着台灯的光,“淡了就再写,写一辈子。”温晓存笑了,往她身边靠了靠,把头枕在她肩上。
窗外的海浪一下下拍着岸,屋里暖黄的灯亮着,咖喱的余香还飘在空气里。
日子好像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吵吵闹闹的城市,还是热热闹闹的烟火,还是两个人挤在一间小公寓里,吃饭、拍照、看海。可又不一样了。从前是萍水相逢的旅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心动。现在是确定的、安稳的、握在手里的幸福。回家真好。和你一起回家,最好。
33
三月的孟买已经热得发黏,下午放学的路上,太阳斜斜挂在楼群之间,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晓存抱着教案往家走,路过街角卖椰子的小摊时,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毛。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两个穿格子衬衫的本地男人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的方向。见她看过去,两人不慌不忙地放下手机,转过头假装看路边的神牛,神态自然得像只是随手拍街景。温晓存皱了皱眉,没往心里去。孟买游客多,偶尔有人觉得外国人新鲜,拍两张照片也正常。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快了点。
可接下来的几天,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早上出门,巷口的茶摊边总能看见那两个男人,蹲在地上喝茶,眼神却往她这边瞟;中午去学校附近的小店买水,玻璃门的反光里,又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甚至有次她下课晚了,天擦黑往家走,回头就看见两人跟在几十米外,影子被路灯拉得歪歪扭扭,像两团甩不掉的阴影。她不是没遇过骚扰,可这种不说话、不靠近,只是跟着、拍着的架势,反倒更让人心里发毛。
这天下午放学,她特意绕了两条街,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结果拐进一条窄巷时,余光瞥见那两个身影又跟了上来,脚步不快,却一直没落下。温晓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心瞬间冒了汗。她不敢再往家的方向走,也不敢往偏僻的地方去,脑子里飞快地转,想起前面路口有个警察局,咬咬牙,拔腿就跑。
凉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响,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快了点。她不敢回头,憋着气往前冲,直到看见警察局门口那块蓝白相间的牌子,才猛地松了口气,一头扎了进去。里面的警察正坐着喝茶,见她气喘吁吁冲进来,都愣了一下。温晓存扶着门框,用英语断断续续说有人跟踪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察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回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口音很重,她没太听懂,只看懂了对方摆手的意思——人走了。温晓存扶着膝盖喘气,心跳得快蹦出来。她在警察局里坐了快二十分钟,确认外面没人了,才绕了远路,小心翼翼地回了家。
推开门的时候,Aqua正蹲在地上整理胶片,听见动静抬起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温晓存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后背抵着门,才觉得腿有点软。她把被跟踪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后怕,声音都有点发紧。Aqua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胶片,走过来握住温晓存的手,指尖冰凉。“怎么不早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后怕,“我好担心你。”“我当时太慌了,就想着往警察局跑。”温晓存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胶片味,才慢慢安定下来,“可能就是我想多了?说不定是拍游客的?”“不是。”Aqua摇摇头,眉头皱得很紧,“孟买是有这种人,专盯单身外国女人,不一定想干什么,但跟着就没好事。”她顿了顿,收紧手臂,“明天我去学校接你,放学别自己走。”“你不是要去救助站拍素材吗?”“推了。”Aqua说得很干脆,“没什么比你重要。”那天晚上,Aqua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又找了根木棍顶在门后。睡觉的时候,她把温晓存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熟。温晓存窝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本来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有她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第二天早上出门,Aqua一直把她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她进了教学楼才走。“放学别乱跑,在门卫室等我。”她站在台阶下,又叮嘱了一遍,“我五点之前肯定到。”“知道啦。”温晓存笑着冲她挥挥手,“你路上也小心。”一上午课上得有点心不在焉,快放学的时候,温晓存特意提前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办公室里等。五点整,她往校门口看,没人。五点半,门卫室的大爷都换班了,还是没看见Aqua的影子。温晓存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又安慰自己:可能是路上堵车,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可能救助站临时有事耽误了。等到六点,天开始擦黑,校门口的学生都走光了,还是没人。温晓存坐不住了,给救助站打了个电话,那边的人说Aqua今天根本没来。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