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涂抹在操场上。体育课的羽毛球单元考核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球拍击球的脆响和少年们奔跑时的喘息。
宋初坐在操场边缘的长椅上,垂着头,盯着手背上那道寸许长的擦伤。
刚才救球时没刹住脚,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狠狠蹭了一下,表皮破了,渗着细微的血珠,火辣辣地疼。她没吭声,只是默默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受伤的手藏在了身后。
宋初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憧被广播站临时抓去帮忙,她便一个人晃悠着。手掌那处还在疼着,每走一步都像在提醒她这平凡一天里小小的不顺利。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冷气开得很足,推门而入的瞬间,带走了身上的燥热。宋初径直走向药品货架,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创可贴间游移。
卡通图案的太幼稚,纯色的又有点单调。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划过一排透明防水的款式,又犹豫地缩了回来。
“这个挑嘴的祖宗应该会喜欢这个口味。”
清亮的女声在身侧响起,宋初猛地转头,瞳孔微微放大。
沈伴诚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正从货架上拿下一包印着小鱼图案的猫条。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运动短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
几缕碎发贴在微汗的颈窝处,褪去了讲台上的那份“师者”光环,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个清秀的大学生,浑身散发着居家的随意感。
“沈……沈老师好。”宋初差点咬到舌头,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沈伴诚也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眼睛弯了弯:“宋初?你也住这儿?”
“我、我住后面那栋。”宋初指了指小区深处,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收紧了,伤口被牵扯,疼得她微微吸了口气。
“这么巧。”,沈伴诚笑了,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受伤了?”
她轻轻拉过宋初的手腕,温热的体温和轻软的触感覆上宋初的手,尽管只触碰了一点,宋初的身体还是像过了电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就刚才打球蹭了一下。”宋初感觉脸颊有点发烫,想把手抽回来,却又贪恋那一丁点的温热。
“在这儿等着。”沈伴诚松开她,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碘伏棉签和一小盒消炎药膏,又拿了一包刚才宋初盯着看的透明防水创可贴,径直走向收银台。
宋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沈伴诚付钱,又拎着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小袋子走回来。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她的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便利店有折扣,比学校小卖部划算。”
沈伴诚把袋子递给她,“先用碘伏消个毒,别用酒精,疼。再涂点药膏,最后贴上这个。这两天别沾水,不然容易发炎。”
“谢谢沈老师……”宋初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塑料袋,凉丝丝的。
“顺路,送你一段吧。”沈伴诚拎起自己那袋装满了酸奶和水果的环保布袋,“你手这样,骑车也不方便吧?”
“我没骑车,走回去就行……”宋初下意识想拒绝。
“走吧,正好我也想散散步,批改了一下午作文,脖子都酸了。”沈伴诚已经迈开了步子,语气轻松,完全没有老师的架子,倒像是在邀请一个相识已久的朋友。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傍晚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沈伴诚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着路边不知名的野花,或者感叹一声哪家阳台上挂的腊肉很有意思。这种安静的陪伴,让宋初心里那点因受伤和挨批带来的郁气,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不知不觉走到宋初家楼下,沈伴诚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那栋楼:“我住二单元。六楼603。以后要是作业不会,或者……”她顿了顿,笑了笑,“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逾越的暗示,纯粹是老师对学生的关照。
宋初的心跳却漏了一拍。住在同一个小区?这意味着,她以后可能会在小区里遇到她,在楼下遇到她,甚至可能……在阳台看到她?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好、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发干。
“那我先上去了,记得处理伤口。”沈伴诚挥挥手,走进了单元楼。玻璃门反射着夕阳的光,将她的身影吞没。
宋初站在原地,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那个只在教室里闪闪发光的沈老师,忽然落地了,变成了住在隔壁的、会为了猫挑食而烦恼的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