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弥被水流卷进地下水道时,第一反应是:完了,水母族肯定又要念她。
第二反应是:幸好刚才没有在东塔偷吃浆果。
否则她现在会在水里一边逃命,一边用发光的嘴暴露位置,听起来很不体面。
地下水流托着她往前滑去,透明水母们围在四周,身体里亮着一串串蓝色光点。它们不像在游,更像一盏盏被水托起的灯,安静、柔软,却把整条水道照得像星河。
林弥坐在一团水流上,背包被另一只水母托着,锅铲从包侧露出半截,随着水波一晃一晃。
机械鸟停在她肩膀上,翅膀湿了一半,正在进行自我烘干。
影子生物躲在她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两只蓝眼睛。
至于阿七。
他被单独装进了一个透明水泡里。
水泡直径一米五,刚好把他从头到脚包住,像水母族临时包装了一件危险但暂时舍不得扔的违禁品。
阿七站在水泡中央,黑色斗篷漂浮起来,金属右手垂在身侧,肩上的小蘑菇伤口贴被水泡泡得彻底翘边,看起来即将壮烈牺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弥。
林弥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没忍住:“你这样好像被装进瓶子里的标本。”
阿七说:“该比喻不准确。标本通常处于死亡或固定状态。”
林弥点头:“看来还挺精神。”
机械鸟补充:“危险雄性隔离措施有效。”
阿七转头看向机械鸟。
“我不是雄性。”
水母族监护员漂浮在前方,身体亮起温柔的蓝光。
“根据外形、声线、行为模式及人类资料库中的青春期风险评估,你暂时被归入‘危险雄性疑似对象’。”
阿七沉默了一秒。
“我是执行体。”
水母族监护员温柔地说:“执行体也可以危险。”
阿七:“我没有拐带目标。”
机械鸟冷冷道:“你试图回收林弥。”
阿七:“未完成。”
水母族:“你接到清除命令。”
阿七:“未执行。”
机械鸟:“你跟随她进入东塔。”
阿七:“降低死亡概率。”
水母族监护员身体里的光点轻轻一闪,像在叹气。
“你看,他每句话听起来都像危险对象的自我辩护。”
林弥坐在水流上,抱着背包,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阿七有点可怜。
当然,也只是一点。
毕竟这个人半天前还说要回收她。
“他刚才确实帮我挡了第三执行体。”林弥说,“而且肩膀受伤了。”
水母族监护员立刻看向阿七肩头。
那块翘边的蘑菇贴在水泡里孤零零地漂着,仿佛一枚对医疗美学无声抗议的小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