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介意。”白仞看着前方的街道,回应时没有暴露真正的原因,“只是不喜欢与皇室打交道。”
“你若不想说太多,待会儿由我应付。”唐三没有怀疑他的解释,语气自然地作出安排,“宁叔叔既然说只是引见,应该不会问得太深。”
白仞转头看了唐三一眼,最终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他把视线重新落回前方街道,只说道:“先见到人再说。”
茶楼出现在街道尽头时,几只悬在檐角的铜铃正随风轻响。那座小楼并不华丽,甚至比周围大多数商铺更加安静,可白仞仍然在第一眼便认出了它。
他并未停下脚步,只是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缓慢收紧。
宁风致已经走上门前的台阶,回头向两人示意道:“就是这里。清河应该已经在二楼等着了。”
唐三先一步跟上,白仞也在下一刻迈上台阶。唐三没有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只在进入茶楼前回头确认他仍在身后。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声响,清淡茶香从二楼缓慢飘来。白仞每向上走一步,那些属于雪清河的旧日习惯便更加清晰一分。
他知道对方会坐在靠窗的位置,也知道宁风致推开屏风以后,那个人会怎样起身、怎样向老师行礼,又会以怎样温和得恰到好处的目光观察唐三。
白仞原本以为,既然已经提前知道这一切,至少能够做好准备。
宁风致走到最内侧的雅间前,抬手推开折叠屏风。坐在窗边的青年听见动静,已经放下手中茶盏,从座位旁站起身。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身穿一袭整洁的青布长袍,修长黑发用同色布带束在脑后。那张脸并不算格外出众,鼻直口方,眉眼温和,举手投足间却自然带着一种令人容易放下戒备的从容。
白仞抬起眼,与那道目光正面相接。那一瞬间,已经准备好的所有克制都失去了作用。曾经属于千仞雪的经历仿佛被那张脸重新唤醒。长久潜伏于天斗皇室的岁月、已经融入骨血的礼仪与伪装、独自坐在相同位置时的等待,以及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再细分的情绪,一同越过记忆的界限浮到眼前。
白仞没有来得及全部压住。最初两息里,他看向雪清河的眼神并不像面对陌生太子。那里面没有年轻魂师常见的敬畏或好奇,反而藏着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既熟悉,又沉重,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本能的怜惜。
两息之后,那些情绪便全部沉了下去。
白仞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只剩下疏淡而得体的平静。他站回唐三身侧,没有继续盯着雪清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雪清河却已经看见了。他原本准备先观察宁风致特意带来的唐三,视线却在白仞脸上停留得更久。那两息太过清晰,绝不是听闻太子身份后的普通失神。
雪清河没有立即发问,只先向宁风致躬身行礼。他收回落在白仞身上的目光,恭敬说道:“老师,您来了。”
“我与你说过,不必每次都行礼。”宁风致抬手扶住他的手臂,回应时神情温和,“你是帝国太子,也该习惯别人向你行礼。”
“您既是长辈,也是我的老师。”雪清河顺势直起身,笑着解释道,“若是让父皇知道我在您面前失了礼数,恐怕真要责罚我。”
他说完侧身让出雅间入口,目光再次从白仞身上掠过。唐三发现这名青年有几分莫名的眼熟,却能够确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只安静等着宁风致介绍。
“这位是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也是我的弟子。”宁风致先向唐三与白仞介绍雪清河,随后又指向唐三,“这位便是我先前与你提过的唐三,昊天斗罗唐昊之子,也是大师的弟子。”
雪清河向唐三微微颔首,态度中没有太子的居高临下。他抬手示意唐三落座,温和说道:“早已听老师提起过你,今日终于见到了。”
“见过太子殿下。”唐三没有因为对方随和便放松礼数,拱手以后才在宁风致示意的位置坐下,“能够得到殿下相见,是我的荣幸。”
宁风致随后看向白仞,介绍时语气中多出几分欣赏:“这位是白仞,同样是大师的弟子,也是史莱克学院的正式参赛队员。清河今日没有去观赛,倒是错过了一幕。他刚才第一场便上了场,武魂是寂灭双翼,魂力已经达到五十级。”
“五十级?”雪清河原本便对白仞更为在意,听见这个等级后,眼中兴趣又深了一层,“这个年纪便达到魂王,确实少见。老师既然特意提起你,想必你在场上的作用也不只是魂力等级出众。”
“第一场需要的是压制力。”白仞向雪清河略微颔首,回应时仍保持着合适距离,“我只是配合队伍分割对手阵型,第五魂技并没有使用。预选赛刚刚开始,没有必要第一场便用出全部能力。”
“能够让一名魂王负责牵制与压场,史莱克的底气比外界想象中更足。”雪清河抬手请他一同落座,说话时仍在观察他的反应,“难怪老师会临时改变主意,将你一起带来。”
白仞坐到唐三右侧,雪清河则重新回到对面的主位。侍者从屏风外进来添茶时,白仞自然将手臂向内收了半寸,恰好避开对方放置茶盏的位置。
那个动作太过熟练,像是早已知道侍者会从哪个方向靠近。
雪清河将这一点收入眼中,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先与唐三谈了几句今日的比赛,又询问了史莱克学院目前的训练情况,话题始终轻松,并未立刻提及任何隐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