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存善帮忙料理何存德后事,昼夜不停。
直到何夫人身体见好。何夫人在短短数日之内接连打击,一夜白了头,神色恹恹,好在已经能吃能动,何存善这才前去驿站见馆主。
馆主坐在窗前,目光看着窗外的来来往往的行人,入了神。旁边的小火炉煮着茶水,已经沸腾。
何存善上前,温声道:“爹。”
馆主闻言转头,见到何存善第一句话便是:“你跪下。”
何存善也不问原因,依言跪在馆主面前。
馆主看着素日稳重老练的儿子,几日折腾下来,也是憔悴不堪,面有疲色,终究是不忍心再责备。但想起何存德,这个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自己身边的侄儿,如今身遭不幸,眼里泪花闪动,他对何存善道:“存德是你的兄长,也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不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何存善闻言,近几日因为疲惫而麻木的心再受触动,忍不住痛哭起来。
父子二人相拥而泣。片刻后,何存善才拭干眼角的泪,对馆主道:“今日德兄就要入土,父亲,我们去送送德兄吧。”
纸钱飘动,白旌飞扬,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停在风景秀丽的山腰间。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将何存德葬在何父旁边。
随后,尘埃落定。
转眼,草木萌发。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何存善与馆主处理完馆中积压的事宜时,李夫人与李富李英兄妹也来辞行。
李英眼眶微红,看着何存善,眼中有不舍。李夫人对馆主与何存善道:“想当初,存德与富儿时常书信往来,言无不尽,只恨不能时常见面,如今却……”
她长叹一口气,道:“世事无常,我们也不能一直留在旭阳城,只能先回去了。”
馆主道:“后院里厢房尽有,夫人和两位贤侄但住无妨。”
李夫人道:“我们从来旭阳城至今,已有月余,也该回去瞧瞧了。”
何存善看着众人,欲言又止。李富握着他的肩膀道:“旭阳城中繁华热闹,加之地处山林,冬暖夏凉,实是宜居胜地;待到明年花开,我与母亲妹妹再来拜访。”
何存善道:“既如此,夫人与富兄,还有李小姐,你们明年一定要过来。”
李富道:“这些天,承蒙馆主与善弟关照了,堂上还有访客,就不必相送了。”说着,拱手道:“告辞了。”
说罢,李夫人与李富离去,只有李英还依依不舍地看着何存善,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李富见此,上前拉过李英道:“走吧,英妹。”
说罢,朝何存善一点头,带着李英跟上李夫人,驾车马离开。
馆主见此,对何存善道:“别看了,存善,人都走远了。”
何存善点头,正要跟上父亲,脚下却是一转,去了院门。只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车马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头,被人群淹没。何存善这才回过神,继续忙馆中的事情。
话说,众人离开医馆这段时间,何九真脚伤已痊愈,能够行走自如,只是沉迷书海,废寝忘食。他终日待在房中,直到将架上书籍看遍,这才发现何存善已经回来,趁何存善闲暇之时整理药草,欣然道:“善兄,德兄呢?”
何存善闻言一顿,停下手中的事。
他手中拿着的,是派小厮出门采购而来的新鲜艾草,这在以往都是何存德要抢着干的事,他医术不精,也容易将相似的草药弄混,对艾草一类易于辨认,可入药、可艾灸、可驱虫避秽、制香囊佩戴的草药却是情有独钟。
何九真见何存善面色不对,疑道:“怎么了?善兄。”
何存善长叹一口气,将事情原委逐一相告。何九真听完,久久不能回神,呆立原地。
这时,馆主走了进来,见二人无言伫立,上前道:“存善,城西还有一批药材,你婶娘叫你明日运来城东用罢。”
何存善闻言,对馆主道:“明日不行,扬府差人来说,扬老爷药已吃完,近来咳血,病情加重,其他大夫束手无策,让我明日登门望诊,再抓些药。”
馆主闻言,目光转向何九真。何九真见此,拱手道:“不如让我代善兄走这一趟,也好往祭德兄。”
何存善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何九真道:“我们本是兄弟,无需客气。”说罢,何存善将运送药材的注意事项告知何九真。
翌日清晨,何九真便乘马出发,随行小厮们驾着马车以及空箱,酉时抵达城西医馆。何九真将馆主问安的手书拜上,小厮们便开始装药材,整装完毕后,已经入夜。众人便在城西住一宿,等到明日早晨再启程返回城东。
何九真在小厮们装药期间,自去集市买了酒,跟城西医馆的小厮打听了何存德的埋骨之地,自去拜访。
春雨过后,草木茂盛,新坟上长满了新发的草。
何九真看着面前的墓碑,确定是何存德的墓后,席地而坐。他解下腰间的酒,又拿出两个杯子,一边倒酒,一边道:“悲莫悲兮生别离。你我才为知心之人,便是生离死别。”何九真将杯中的酒倒在地上,自己也饮了一杯,道:“我也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酒,想到人间物值其价,就要了最贵的,不知你是否喜欢,但我喝着无甚滋味。”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