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享受生活,喜欢躺平的人,怎么不会苦练厨艺呢,毕竟自己创造的美食才能慰自己的心。
贾家的厨房是整间屋子里最“活”的地方,也是来到这个新世界后,贾昀舒最早关于“家”的认知,全是从这个厨房里长出来的。
家具很老了,灶台边的瓷砖有一块裂了,被叶知秋用一张小猫贴纸盖住。所有锅都有点旧——锅底有深色的烧痕,锅铲的手柄被握得光滑。
她两岁多的时候就被叶知秋抱进厨房,放在一张小凳子上。叶知秋给她几颗完整的蒜:“剥干净,不准咬。”
贾昀舒那时候还不太会说话,但手很愿意干活。她坐在小凳子上剥蒜,蒜皮粘在手指上,她会把粘住的皮甩掉。叶知秋在旁边切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贾疏桐在灶台前炒菜,袖子挽到小臂,火开得很大,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响。灶台上的锅正在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叶知秋在旁边一边切一边说:“火小一点,别又糊了。”贾疏桐嘴上说“糊不了”,但手已经去调旋钮了。
稍大一点,她能站在小板凳上够到灶台了。贾疏桐会让她帮忙打蛋——拿一个碗,把蛋敲开,把蛋液搅散。“要搅到没有块,”贾疏桐说,“不然炒出来不均匀。”贾昀舒握着筷子使劲搅,有一次用力过猛,蛋液溅到了贾疏桐的袖子上。贾疏桐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炒她的菜。
贾昀舒心虚:“妈妈,我……”
“没事。”贾疏桐说,“袖子可以洗。蛋搅匀了就行。”
那盘炒蛋后来还是被端上了桌。贾昀舒吃的时候悄悄观察贾疏桐的表情——她没有任何异样,该吃吃该喝喝,好像“袖子被蛋液溅过”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后来贾昀舒在某次做饭时,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你做砸了也没关系。东西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人看的。
这个厨房一直有两套做饭的方式。贾疏桐的方法是大开大合——下料快、火候猛、量管够。因为自己单身多年练出来的,她不爱花哨,擅长“一锅炖”,量大管饱,味道踏实。叶知秋的方法是慢、细、收尾漂亮,两个人一起做饭的时候,通常会由贾疏桐掌勺、叶知秋控味。
贾昀舒在中间跟着学,她学贾疏桐的下料果断,也学叶知秋的出锅前再尝一口。到后来她做出来的菜,既不像贾疏桐、也不像叶知秋,但又同时有她们两个人的习惯——比如她煎蛋的时候会像贾疏桐一样把油晃匀,但出锅前会像叶知秋一样在边缘撒一点盐。
叶知秋第一次吃到她自己独立做出来的菜时,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流派?”
贾昀舒说:“贾叶派。”
叶知秋笑了。
贾疏桐在旁边扒饭:“这名字不错。下次有人问我们家怎么教小孩,我说——我们家的教育,就是让她在厨房里自己长。”
贾昀舒对此表示,自己也是经常虚心求学的,毕竟脑子一时半会儿,也没回到完全体。
贾昀舒小时候认字,是用贾疏桐从古籍里摘出来的短句当识字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她背的第一句。她后来问是什么意思,贾疏桐说:“就是别管别人怎么说你,你只管往前走。”贾疏桐的研究方向是古籍版本学+出土文献整理,她说的就是对的。
贾疏桐身边就有许多人问过她:“贾教授,你一个Alpha,怎么会选这么冷门的专业?”她当时正在翻一本宋版书,头也没抬:“冷门?我不觉得。古书里写的那些东西——人怎么活、怎么爱、怎么死——和今天没太大区别。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看人。”
贾昀舒同样也问叶知秋:“妈咪,你是教什么的?”
叶知秋想了想,说:“我教人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