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的罚单比沈照棠想象中厚。
她原以为不过是一张纸,上面写明她欠青衡宗多少灵石,什么时候还,若还不上又要如何加罚。结果陆春澜从案卷里抽出来的不是一张,而是一小叠。
试剑碑检修费。
供案损耗费。
铜盘封存费。
以及最后一张——春雪小筑临时修缮劳役令。
沈照棠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先问最要紧的:“修完能抵多少?”
陆春澜抬眼看她:“按修缮结果折算。屋舍能住,抵二十灵石;灵田能复耕,另抵十灵石;旧阵若能恢复一成,再抵十灵石。”
沈照棠立刻把罚单按住,像怕他反悔:“那就是四十。”
“最多四十。”陆春澜纠正,“若修坏,倒扣。”
沈照棠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闻雪照站在旁边,没有看罚单,先看劳役令底下那枚宗门印。青衡宗的外门劳役令多半粗糙,能盖个执事印就算完事,可这一张底下除了戒律堂印,边角还压着一道旧纹。
那旧纹很淡,像屋檐下垂的一线雨。
“春雪小筑荒废多久了?”她问。
陆春澜答:“三十七年。”
“为何不拆?”
“拆过。”陆春澜把案卷合上,“没拆动。”
沈照棠眼睛亮了一下:“拆不动的屋子,是不是更值钱?”
陆春澜看她:“也可能更麻烦。”
“麻烦能抵债吗?”
“看你们能不能把麻烦写进合规记录里。”
闻雪照听见这句,终于抬起眼。
陆春澜把两枚木牌推到她们面前。木牌一新一旧,新的刻着“劳役”,旧的刻着“春雪”。旧木牌边角黑得像被雨泡过许多年,摸上去却没有潮气。
“从今日起,沈照棠、闻雪照同领春雪小筑修缮责。无执事许可,不得私拆西檐,不得擅动旧阵中枢,不得将小筑内旧物带出外门。”
沈照棠听到一半,抓住重点:“小筑里的东西算宗门的?”
“算春雪小筑旧账未清物。”
“那我们修屋子用它们,不算偷吧?”
陆春澜停了一息,像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戒律堂当场替未来省材料费。他看向闻雪照:“你也这么想?”
闻雪照淡声:“若不准用旧料,宗门需另拨修缮材。”
陆春澜:“外门没有这笔预算。”
“那便是默许。”
她说得平静,连语气都不高,却把戒律堂规条扣得严丝合缝。沈照棠偏头看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还挺会省钱。
闻雪照不看她,只把旧木牌收进袖中。
陆春澜像没听见她们当面把宗门抠门说成规则漏洞,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串钥匙。
钥匙只有三枚,锈得厉害,中间挂着一只小铜铃。铜铃不响,□□却缺了一角。
沈照棠想到饭团从供案下扒出来的那枚旧天庭檐铃,下意识看向门外。
饭团正蹲在戒律堂门槛上洗脸。
它吃了供果,叼了铜铃,害两个人领了劳役令,此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察觉沈照棠的目光,它还抬起爪子,慢悠悠舔了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