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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婚后不爱（第1页）

领证那天，天阴着。

叶知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民政局门口。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怕被认出来的逃犯。其实也不必这样小心——这家区民政局位置偏，门可罗雀，玻璃门上贴着的红双喜被晒得有些发白，边角微微卷起。

她站在台阶下等，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

九点整，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车门打开，裴镜言下来了。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戴任何首饰，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可即便这样，她往那儿一站，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半分不减，让本就冷清的街道更显出几分疏离。

“等很久了？”裴镜言走到她面前，声音很平。

“没有。”叶知晚摇头，“我也刚到。”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

进了大厅，流程冷静得超乎叶知晚的想象。

取号，填表，按手印，拍合影。工作人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姐，戴着老花镜，例行公事地核对身份证，眼皮都没怎么抬。轮到拍照的时候，大姐让她们俩往中间靠一靠，叶知晚下意识地往裴镜言那边挪了半寸，肩膀和对方的手臂虚虚地擦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似的弹开。

镜头“咔”地一闪。

照片里，两个人都没有笑。

叶知晚后来想，那张照片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像在签合同的一张合影。没有花，没有戒指，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红本子递过来的那一刻，封皮上烫金的国徽硌了一下她的指腹，凉的。

“恭喜啊。”大姐终于抬了下眼，公式化地说。

“谢谢。”裴镜言替她们俩答了。

走出办事窗口，叶知晚捏着那两本红色的证件，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她和这个女人，从今天起，在法律上是一家人了。这件事荒唐得像一场戏，可手里那两个本子的分量，又实实在在。

她想起小时候，也曾偷偷幻想过领证这一天的样子。那时她以为，会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人，会有捧在手里的花，会有一句郑重其事的“我愿意”。她甚至幻想过对方替她戴上戒指时，自己会不会哭。

而现实是，她在一个阴天的上午，和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用一纸契约，把彼此的名字绑在了一起。没有花，没有戒指，更没有爱。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本证。荒唐归荒唐，至少，从今天起，她妈那只伸了二十多年的手，再也够不到这本红本子后面藏着的、属于她叶知晚自己的人生了。

光是为了这一点，这场交易就值。

“走吧。”裴镜言说。

就在两人并肩走到大厅门口、玻璃门自动滑开的那一瞬，叶知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台阶下，不知什么时候，蹲守了三四个扛着长焦镜头的人。

——是狗仔。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个念头在那一刻炸开：是谁走漏了风声？是不是又要上热搜？这一次，那些人又会怎么编排她？“过气咖”“傍豪门”这些字眼，已经先一步在她耳边尖叫起来。九年了，她太熟悉被镜头当成猎物的感觉，那种感觉，会让她整个人本能地绷紧、僵硬，像随时准备挨打。

她的脚步顿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大衣口袋里的红本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从侧后方绕了过来。

裴镜言不知何时已经欺近，极其自然地将她整个人揽进了自己怀侧，宽大的羊绒大衣下摆顺势带起来，挡住了大半个镜头的视线。那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她们已经这样并肩走过千百次。

叶知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却稳得惊人；能闻到从那件大衣领口里散出来的、很淡的雪松气息；还能感觉到隔着两层衣料，那个人身上传来的、一点点的体温。

那一瞬间，街上所有的嘈杂、闪光灯、远处的喇叭声，全都退远了。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低头，往前走，别看他们。”裴镜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气息扫过来，带着一点痒，“车在右前方。”

叶知晚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听话照做了。她垂着头，任由对方半搂着，穿过那一片噼里啪啦的快门声，一步一步走向路边的车。

“裴总！叶小姐！能确认你们的关系吗？”“叶知晚你是怎么搭上裴家的？”“看这边——”

那些问题像石子一样砸过来。叶知晚的耳朵嗡嗡作响，可奇怪的是，被那只手臂护在身侧的地方，竟是稳的。仿佛只要那个人还揽着她，那些石子就一颗都落不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