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栈的院子,在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宋晓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看着楼下院子里往来的客人。安阳县不大,但这家客栈的位置倒不错——临街,二楼能看到半条街的景致。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小孩追着跑过去,扬起一阵尘土。
他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说是站一会儿,其实是一个人在想事情。
那封信的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起,甚至连江予也没再多问。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扎着——江林的信来得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算准了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到安阳。
快马加鞭送信来,只为说一句"谨言慎行,莫失江家颜面"。
宋晓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叼了回去。
"少爷。"
老周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
"买了些干粮,备着路上吃。还买了点酱肉,您晚上要是饿了……"
"放下吧。"宋晓说。
老周把油纸包放进屋里,出来的时候看了宋晓一眼,欲言又止。
宋晓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老周顿了顿,"就是觉得您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宋晓笑了一下:"有吗?"
"有。"老周说,"您平时叼牙签的时候,牙签是往上翘的。今天叼着的时候,牙签是往下耷拉的。"
宋晓愣了一下,把牙签摘下来看了看,忍不住乐了。
"老周,你观察得够细的啊。"
老周憨厚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了。
宋晓把牙签重新叼回嘴里,这回故意往上翘了翘。
但翘了一会儿,又耷拉下来了。
装出来的高兴,骗得了老周,骗不了自己。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推开房门的时候,江予还坐在窗边,保持着宋晓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背靠着窗框,一条腿屈起来搁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那封信,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信已经被他折好了,整整齐齐的,边角对得一丝不苟。
但他就那么拿着,没有收起来,也没有再看。
宋晓走进去,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完了?"
"嗯。"
"收起来吧,别老拿着。"
江予没有动。
宋晓喝了口茶,抬眼看了看他。江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的,平和的,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但宋晓认识他太久了——他越是平静,心里越是翻涌。
"你……"宋晓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之前想过他会来信吗?"
江予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的信上。
"想过。"
"想过他会说什么?"
江予沉默了一瞬。
"没想过。"
宋晓不知道他说的"没想过"是真的没想过,还是想过但不愿意说。他没有追问。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