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山路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车队沿着官道向北行进,速度比前几日慢了些。昨晚那场围猎虽然没人受重伤,但护卫们的精神都绷了一夜,天亮后人困马乏,宋晓便让队伍放慢了速度,走走歇歇。
他骑在马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前方的护卫队列。
老周在最前面开路,背挺得笔直。小六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情况。陈武在队列中间,左手扶着缰绳,右手垂在身侧——昨晚被刀尖挑破的袖子已经换过了,看不出什么异样。
一切如常。
但宋晓知道,一切并不如常。
那枚铁镖就藏在马车坐垫下面的暗格里,是他趁人不注意时拔下来收好的。三寸长,两指宽,刃口淬过火,泛着一层暗蓝的光。没有标记,没有铭文,干干净净的一枚杀人器。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护卫中谁有这样的身手和胆量。
暗器是从他们来时的后方射来的,说明那个人当时在队伍的最后面。昨晚混战开始前,谁在最后面?宋晓回忆了当时的站位——老周在前头,陈武在中段,小六和另外几个人在马车周围,队伍末尾好像是……
他皱了皱眉。记不清了。当时天太黑,局面又乱,他根本没有留意每个人的位置。
而且,就算知道了是谁,又能怎样?
他现在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唯一的目击者就是他自己。如果贸然指认,对方反咬一口,他反而被动。更何况,这个人能在混战中悄无声息地放出一枚暗器,可见不是普通人。打草惊蛇,只会让蛇藏得更深。
只能等。
等那个人再动。
宋晓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护卫们身上收了回来。
江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直沉默着。从早上上路到现在,江予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骑着马,偶尔望望路边的田野,又看看前方的路。
宋晓放慢了马速,让两匹马并排。
"你说,他还会再动手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江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面,过了一会儿才说:"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宋晓的手指攥紧了缰绳:"任务是杀你?"
江予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宋晓沉默了。他知道江予说的很可能是对的。二管家派来的内鬼,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江予。昨晚在山上,那个人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接下来,他一定会找更合适的时机,更隐蔽的手段。
"那我们就等着他。"宋晓说。
江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宋晓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不太常见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认真的、下了决心的平静。
"他总会再动的。"宋晓说,"只要他动了,就会留下痕迹。"
江予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看了宋晓片刻,然后重新望向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车队继续前行。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个小村庄。村庄不大,大概三四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荫下有几个人在卖东西——几筐青菜,一袋米,几串干辣椒,还有一些山里采的药材。
宋晓勒住了马。
"歇一歇吧,顺便买点吃的。"
护卫们闻言,纷纷下马,在树荫下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有人拿着水囊去村里找水井打水,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宋晓把缰绳丢给老周,自己走到了那几个摊贩面前。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青菜——品相一般,叶子有些发黄,显然不是当天摘的。又看了看那袋米,伸手抓了一把,米粒大小不均,碎米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