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吞咽东西的时候胃疼 > 潮信(第1页)

潮信(第1页)

婚后第二日,李相夷带叶聆儿去了东海边。

清晨的海风还带着几分凉意,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他们骑马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翻过云隐山最后一道山脊时,那片海便豁然出现在眼前——无边无际的蔚蓝,浪花拍上礁石,碎成千万片细碎的白沫。叶聆儿勒住马,望着那片海出神。这是她第二次站在这个位置看东海。第一次是在穿越来的那个夜晚,她抱着电脑哭昏过去,醒来时便站在这片沙滩上,礁石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年,背对着她,衣袂翻飞。现在那个少年已是她夫君了,而她还是觉得这片海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李相夷将马系在海边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下,从马背上取下那个他昨晚收拾了大半夜的包裹,牵着她朝海边走去。清晨退潮后的沙滩上散落着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贝壳,还有几只寄居蟹在沙洞里探头探脑。她弯腰捡起一片贝壳对着晨光看了看,贝壳内侧的珠母层被阳光映出虹彩。她转头刚要喊他看,发现他已经蹲在不远处,正用一根枯枝在湿沙上画什么。她走过去探头一看,他画了一栋房子,房子前面有一棵树,树下面有两个火柴小人,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头上顶了个三角形——大概是裙子。他指着那个矮火柴人说这是他画的她,她问那她头上那个是什么,是不是三角帽。他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头纱,她成亲那天戴的那种。她仔细看了看那个三角形——歪歪扭扭,既不轻盈也不飘逸,和成亲那日那顶并蒂莲金冠更是毫无相似之处,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说画得不错。他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说走,带她去看一样东西。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海岸线往北走,绕过几块礁石,来到一处她之前没到过的沙滩。这里的沙比别处更细更白,沙滩尽头是一小片椰林,椰林掩映中露出半间木屋的轮廓。那木屋不大,但修得极为精巧——梁柱用的是南疆运来的铁力木,窗棂雕着并蒂莲纹样,门槛上钉着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两个字:莲舍。

叶聆儿转头看他。他说这是他以前用剑赢来的地方。十六岁那年他刚当上四顾门主,带人追一伙海盗追到东海边,最后在这片沙滩上跟海盗头子打赌——对方说能在岛上待一夜不死,这座岛就归他。他待了一夜,第二天出来时剑上沾满海蛇的血,手里还拎着两颗夜明珠。后来他让人在岛上修了这间木屋,偶尔一个人来住几天,练剑、看潮、吃烤鱼。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个人坐在这屋里总觉得少了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是少了她。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布袋,从布袋里倒出两颗夜明珠。那是当年从那伙海盗手里赢来的——两颗珠子一样大小,圆润如满月,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碧光。他将其中一颗放进她手心,说这颗给她,嵌在剑柄上,以后晚上走路不用提灯笼了。另一颗他留在这屋里,不管她以后去了哪里,这颗珠子永远在莲舍替她亮着。

叶聆儿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夜明珠。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在担心她有一天会走。虽然成亲那日他说“若你真要走,我送你到门口,然后在那扇门外面等你”,但这句话本身就暴露了他藏在心底的那点不安。他不怕她走,他怕她不回来。她将掌心的珠子握紧,对他笑了笑,说走吧,进屋里看看。

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架书,窗边摆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菊,大概是他上次来时放的,已经褪了色。桌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剑谱,书页边缘被海风潮气洇得微微卷曲。他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取出几样东西——一包新茶、两只他从云隐山带来的粗陶茶碗、一罐师娘腌的梅子、还有那幅她从普渡寺带出来的穴位图。她看着他蹲在地上用火石点燃铁炉里的干椰子壳,将水壶架上去烧水,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这个曾经只知道练剑的少年,如今已学会在潮声中为她煮一壶热茶。

水烧开了。他沏了两碗茶,一碗递给她,一碗自己端在手中,两个人并肩坐在门槛上,面朝大海。潮水正在涨,浪花一道接一道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层层深色的水痕。她问他这间木屋是什么时候修的。他望着海面想了想,说大概是两年前,那时候他刚追查师兄的死因追查到东海一带,顺便修了这间屋子。她又问他多久来一次。他说有空就来,有时候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半年,来了就是一个人练剑、看潮、发呆。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一个人,一把剑,一间空屋子。但现在不一样了,以后每年下月初九都带她来,不管在哪里、做什么,那天一定要回到这里。她说他一个大忙人,四顾门的事那么多,哪能每年都抽出空来。他放下茶碗,侧头看她,说四顾门已经散了,现在他名下只有一个门——她。

两个人在门槛上坐到潮水涨到最高点,又看着它缓缓退下去。他忽然站起来,说去做午饭。她从没见过他做饭——云隐山有师娘掌勺,军营里有伙头兵,在外面赶路时都是干粮对付。她问他会做什么,他想了想,说烤鱼。走到木屋外一块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前,从包裹里取出今早在山下镇子买的几条海鲈鱼,已经处理干净了。她以为他说的“会烤鱼”是谦虚——毕竟他连冰糖雪梨都能炖得那么好,烤鱼应该不在话下。但当他将鱼架上去不到片刻,第一条鱼的一面已经焦了,而另一面还是生的。他眉头紧皱,将鱼翻了个面,又过片刻,另一面也焦了。

她坐在门槛上托腮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号称天下第一,剑法能刺穿百步外的一片落叶,点穴能封住任何高手的经脉,但烤鱼时手忙脚乱的样子,跟他在军营里烤兔腿时如出一辙。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烤叉,说让她来。他本想争辩,但看了看那条两面焦黑、中间还在滴血水的鱼,默默将烤叉交了出去。

她蹲在灶台前将火拨小,将鱼放在火焰侧边慢慢烘烤,不时翻面,让鱼身受热均匀。片刻后鱼皮变得金黄微焦,鱼肉熟透却还保持着汁水。她将烤好的鱼递给他,他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她,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说以后烤鱼这个任务就全权交给她了,他不跟她抢。她笑着答应,又从包裹里拿出几个芋头埋在炭灰里,等鱼吃完芋头也煨熟了。

午饭后他们沿着海滩散步,走得极慢。他从沙滩上捡起一根枯枝,教她如何在沙地上画剑谱——不是真的让她练剑,只是觉得以前教她武功时总是太严肃,不是扎马步就是点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过。他用枯枝画了一朵莲花,又画了一把剑。她把他的枯枝抽走,在旁边画了一个火柴小人,头上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旁边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蓉”字。他笑了一声,又捡起另一根枯枝在她写“蓉”字的地方画了个圈,圈旁边画了个更大的火柴小人,手里握着一柄剑,旁边写着“李相夷”。

傍晚涨潮时他们爬上木屋后那座小山的山顶。山顶上有一块平坦的巨石,石面被海风侵蚀得光滑如镜,躺在上面能看见整片星空。夜空中繁星密布,银河横跨天际,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一道极细的银尾消失在东海尽头。他忽然开口,说想好了。她问想好什么。他说想好她的封号了——四顾门门主夫人、云隐山少奶奶、东海岛主——她现在是这座岛的女主人了,以后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遇到什么事,东海边永远有一座岛在等她。

叶聆儿侧过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他知道她总有一天可能要回去,但他不会拦。这座岛、这间木屋、那颗夜明珠,都是她的——不是聘礼,是退路。她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他什么时候在,就在。若他不在,她就看那颗夜明珠——那颗珠子和她手里那颗是一对,两颗珠子之间的光会永远亮着。

她沉默了很久。海潮声在山脚下拍岸,满天星辰缓缓旋转,远处那颗最亮的星正悬在东海上方,像天穹中一枚永恒的印记。然后她忽然笑了,说堂堂天下第一,怎么说话越来越像个诗人。他哼了一声,说是她传染的,她天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害他剑谱都少看了好几本。她笑着将头靠在他肩上,听海潮声与风声交织,看银河缓缓旋转。他们在山顶上躺了很久,直到夜露浸湿了他的外袍,他才牵着她下山。

回木屋时她忽然停住脚步,仰头看着木屋背后的椰林,问他树上的果子能不能吃。他抬头看了看那几棵高耸入云的椰子树,说能,但需要上去摘。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纵身一跃,婆娑步在椰树干上借了两次力,整个人如一道白影掠上树冠,片刻后抱着两个椰子稳稳地落在她面前。他从腰间拔出短剑削开一个椰子,插上竹管递给她。她接过来吸了一口,清甜微凉,带着海风特有的淡淡咸腥。

她抱着椰子坐在门槛上,看着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万片碎银在波涛间起伏。他坐在她身旁,手里也抱着一个椰子,偶尔偏头看她一眼,眼神安静而满足。她知道他今天带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海,更是为了告诉她,他接受了她总有一天要离开的事实,但他不会因此不爱她。他所有的安排——那间木屋、那颗夜明珠、这座岛——都在告诉她同一句话:无论你走多远,家在这里。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