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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淼的猜测（第1页）

那天晚上，唐心辗转了许久。

宿舍里熄了灯，窗外月光薄薄地铺进来，在她被子上画了一方银白。林淼淼的呼吸声从下铺传上来，均匀而绵长，像远处海潮起伏。唐心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灭了许久的日光灯管，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天台上那个侧影。

他站在风里的样子，他望着远方的神情，他拿保温杯喝水时皱起的那一下眉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过分，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把脑袋探出床沿，朝下铺轻轻喊了一声。

“淼淼，你睡了吗。”

沉默了两秒，下铺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睡了也被你喊醒了。”

唐心咬了咬嘴唇，索性抱着枕头爬了下去。林淼淼揉着眼睛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半床位。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被子蒙着头，像初中时候无数次偷偷聊天那样。窗外的月光透过被子薄薄的棉花层，把她们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柔光里。

“说吧，又怎么了。”林淼淼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眯着眼睛看她。

唐心把手缩进被子里，十根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了去似的，把下午在天台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江辰一个人站在风里，天空那么大的云海翻涌在他身后，他却像一块被遗忘在岸上的石头。他吃饼干的动作那么慢，慢到像是在数米粒。他喝的那口水，大概是凉透了的。

“你说，”唐心的声音闷闷的，“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天台上呢。”

林淼淼沉默了一会儿。

唐心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张口就来，说一句“管他干嘛”或者“他就是那样的怪人”。可林淼淼没有。她靠在枕头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头发，眼睛在暗夜里亮晶晶的，像是在想什么很认真的事情。

“唐心，”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江辰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

唐心愣了一下。她开始回忆，那些被她存在脑子里的碎片一片一片地翻过来。食堂角落的单人桌。操场上最偏僻的器械区。走廊上永远走在人群最前面的背影。上课时他身边那些自动空出来的位置，似乎从来都是别人主动避开他，可他也从来没有试图靠近过别人。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大家都扎堆打球跳绳，他从来不去。”

“中午食堂最挤的时候他永远不在，要么提早去，要么晚到。”

“全校集会他永远站在队伍最边上，能靠墙就靠墙，能靠树就靠树。”

林淼淼一条一条地数着，每数一条，唐心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还有上周消防演习，警报响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操场上冲，他走在最后面，等人都散了他才出去。我当时以为他是装酷，现在想想……”

林淼淼的声音顿住了。

唐心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月光从被子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林淼淼的侧脸上。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像是怕自己说出的话太重。

“唐心，你说他会不会是有那种……就是那种。”

“哪种。”

“人群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