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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的期待（第1页）

消息传到江辰耳朵里，是在周三早自习。刘超从前座转过头，手里转着笔，问他知不知道唐心要上台弹钢琴。

江辰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知道。”刘超又说了几句，说文艺委员把她名字写上去的时候她脸都白了，又说听说她学过八年钢琴。

江辰没接话。刘超转回去了。

他把笔放下，拧开保温杯喝水。水是唐心课间帮他接的，温度刚好。他拧好杯盖，目光落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她去了音乐教室。

她的桌上摊着错题本，翻到三角函数那一页，边角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他看着那颗星星，想起昨天在音乐教室门外听到的琴声。

他本来只是路过。实验楼走廊尽头有间空教室，他偶尔去那里看书。经过音乐教室时，门缝里漏出几个零碎的音符。他听出那是巴赫的小步舞曲。

每个音的力道都不一样，有时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有时又重得像她背着他跑过大半个操场的脚步。他靠在走廊墙上听了很久。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怕被人听见。他站在门外没有动，直到听见她推琴凳的声音才走开。

他从未见过她弹钢琴的样子。

认识她快一个学期了。他见过她哭，红着眼眶掉眼泪，鼻涕泡都冒出来。他见过她笑，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把脸埋进课本里。

他见过她着急，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满篇辅助线，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他见过她奋不顾身冲向飞来的铅球，用身体把他护在身下。

可他没见过她弹钢琴。她坐在琴凳上会是什么样子，手指落在琴键上会是什么样子，灯光照在她侧脸上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他把保温杯放回桌角，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道公式。写完之后低头一看，公式旁边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和她名字被红笔圈在报名表上的那个圈，形状一模一样。

他把那个圈划掉。划了两道，又划一道，圈还在。他翻过那一页。

午休时唐心回来了。她手指尖沾了一点琴键上的灰，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坐下来时往他桌上放了一包饼干，奶盐味，包装袋上画着小熊。

“今天琴房有人，只练了四十分钟。有一段指法还是不太顺，明天早点去再练练。”

他嗯了一声，拆开饼干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奶盐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把剩下的半块放在桌角，拿起笔继续写题。

他没有告诉她昨天在门外听完了整首曲子。也没有告诉她，他第一次知道巴赫的小步舞曲可以弹出那么多不同的力道。但他把桌角那半块饼干拿起来，又咬了一口。

下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历史老师讲文艺复兴，她在草稿纸上画五线谱，画了五行又画五行。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他用余光注意着她画谱的手。手指在纸上轻轻划动，时快时慢，像在脑海里默弹某一段旋律。力道控制得比刚开学时好了许多，画出的线条均匀细密。

他收回目光，把自己的草稿纸翻到空白一页。历史老师讲到米开朗基罗时，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十二月九日。写完又划掉了。

傍晚放学，唐心又去了音乐教室。他坐在教室里做题，一道又一道。错题本上新添了三页，全是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的变式训练。

写到第五页时他停下笔，拧开水杯喝水，水已经凉了。他去开水间接热水，路过实验楼，远远听见琴声从二楼窗户飘出来。还是那首小步舞曲，比昨天流畅了许多。

他端着杯子站在开水间门口，直到琴声停了，才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按下出水键。热水灌进杯里，蒸汽模糊了不锈钢面板，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把那点弧度按下去，端着杯子走回教室。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翻了翻日历，从今天到十二月九日还有四十七天。他把日历关掉，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边上。

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月光，细细的，淡淡的。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她在五线谱上画下的那些音符。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没有说任何话，嘴角却在黑暗里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