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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前的紧张（第1页）

演出前夜，唐心失眠了。

宿舍熄灯已久，林淼淼在隔壁床睡得香甜，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梦话。唐心睁着眼看天花板，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亮亮的，落在枕边那件叠好的校服外套上。

外套是江辰的。那天她在琴房睡着，他披在她肩上，她忘了还，他也没要。她把外套拿过来盖在被子上，闻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清香。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明天的曲子弹到哪一段容易卡壳，哪一段跨键还不够稳。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两声。

终于她摸出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翻到他的微信头像，深蓝色天空，一颗很小的星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还是按了发送键。

“睡不着。”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比节拍器快多了。屏幕亮了。她赶紧拿起来看。

“就知道你没睡。”

她盯着那行字，抿嘴笑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字：“你怎么也没睡。”

“做题。”

“骗人。这么晚了做什么题。”

那边停了一下。“明天的数学卷子。提前做完了。”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翘得更高了。明天的数学卷子，他明明不用提前做，每次都满分。他只是在等她发消息。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我紧张。”

这次他回得很快。“紧张什么。”

“怕弹错。怕忘谱。怕当着全校的面出丑。怕……”她打了一串字，又一个一个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怕丢人。”

屏幕亮起来。他的消息很短。“明天我在台下。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就行。”

唐心把手机屏幕按灭，贴在胸口上。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到屏幕上，咚咚咚的。她又把屏幕按亮，看了一遍那句话。再看一遍。再看一遍。看到第四遍时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手机又亮了。“快睡。明天弹不好，错题本加十页。”

她回了一个字：“敢。”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那件叠好的校服外套搭在被子上，他的洗衣液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林淼淼醒来时，唐心已经坐在床边，把演出服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那是一件白色连衣裙，领口缀着小朵珠花，裙摆到小腿。她坐在旁边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袖口的蕾丝边。

“你一夜没睡？”林淼淼揉着眼睛问。

“睡了。做了个梦。”她抬起头，“梦里我在台上，台下全是人。灯光打在我身上，我找不到他。”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他了。他站在最后一排，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保温杯。”她站起来把演出服装进防尘袋里，拉上拉链，“后面我就忘了。”

洗漱时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眼底有一点淡淡的青色，但眼睛是亮的。她往脸上扑了一点凉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可以。”

去吃早饭的路上，她路过操场，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淡蓝色的天空。今天是个好天。她在食堂碰见江辰。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一碗清汤面，葱花全挑在碟子里。她把餐盘放在他对面坐下来。

“昨晚几点睡的。”他问。她说你猜。他看她一眼，把你那个“敢”字说得很没底气。她低头喝粥，把脸藏进碗里。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边。一块独立包装的红豆酥，油纸包着，麻绳系得歪歪扭扭。她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他说早上买的。她又问在哪。他说你别管，吃了。

她把红豆酥拆开，咬了一口。酥皮碎在舌尖上，红豆沙的甜慢慢化开。她吃完最后一口，把油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今天晚上，”他站起来端起餐盘，“我看着你。”说完就走了，背影依旧清瘦而挺拔。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晚上六点，距离演出还有一小时。唐心在后台化妆间坐着，周婧帮她编头发，林淼淼在旁边举着手机拍花絮。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白裙子，淡妆，睫毛被刷得翘翘的。林淼淼说像仙女。周婧说像新娘。唐心拿粉扑扔她们。

有人敲门。工作人员探进头来说有人找唐心。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饮水机亮着一盏小灯。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她撕下来看，字迹清瘦有力：“喝了。别凉着。”她把便签纸贴在胸口上，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姜茶，温热的，有一丝微微的辣和红枣的甜。她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弹错也没关系。”

她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和早餐时那张油纸放在一起。然后端着杯子走回化妆间，坐下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林淼淼举着手机凑过来问是谁送的，她把保温杯放在化妆台上，说：“专属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