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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回报（第1页）

十月的最后一天，高一第一次月考成绩张贴在走廊公告栏上。

彼时正是上午第二节课后，走廊里挤满了看分的学生，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踩着椅子往高处挤，有人被踩了脚嗷嗷直叫。唐心被林淼淼拽着手腕挤进人群最前面，踮着脚尖从下往上一排一排地找。她的指尖从红纸的最后一行往上数，数到中间偏下的位置停住了。第四十一名。全班五十二个人，她排第四十一名。数学那一栏的数字格外刺眼，七十二分。一百二十分的卷子，她考了七十二。

林淼淼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报自己的成绩，她的排名比唐心高了七八个名次，正拍着胸口庆幸没有掉出前四十。说了半天发现身边的人没有回应，她转过头，看见唐心盯着那张红纸，脸上的表情像被霜打过的叶子。林淼淼的嘴闭上了。她拽了拽唐心的袖子，唐心被她拽着转过身，挤出了人群。

回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同学们都在讨论分数。前座的刘超考了班级第十二，正满世界炫耀他的物理成绩，看见唐心回来了想跟她分享喜悦，被林淼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唐心安安静静地坐到自己座位上，把数学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平摊在桌上。红色的叉一个接一个，改错题她用蓝笔在旁边重新算了一遍，还是错的。她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江辰不在座位上。他刚才也去看了成绩，年级第一，数学满分。他看完之后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那个排名和分数跟他毫无关系。他从公告栏前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看见唐心踮着脚尖在人群最外围蹦来蹦去，又看见她找到自己名字之后肩膀塌下去的样子。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唐心把英语课本竖起来，眼睛盯着课文，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她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张倒扣的数学卷子的边缘。

那天下午，江辰不在教室里。

他的座位从午休开始就空着，唐心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在听旁边的动静。椅子没有拉动，桌肚没有打开，保温杯里的水慢慢凉了。他一下午都没有出现。班主任说他请了病假，大概是胃又疼了。

唐心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觉得自己的胃也隐隐不舒服。她想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他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她把手机塞回书包，拿起笔继续改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

第二天早晨，唐心到教室的时候，她的座位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笔记本。黑色的软皮封面，边角磨得微微发白，看得出用了很久。封面上没有写名字，只在右下角贴了一小条浅蓝色的标签纸。她认得那个本子。江辰平时写题的时候，总会在手边摊开这个本子，时不时往上面记些什么。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课堂笔记。

她把本子拿起来翻开。扉页上是一行字，字迹清瘦有力，用黑色水笔端端正正地写着：错题分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用的笔和正文不一样：高中数学必修一至必修三。她把本子往后翻，第一页是目录，按章节划分，每一章后面跟着页码。从函数到立体几何，从三角到数列，分门别类，清清楚楚。她翻到函数那一章，指尖停住了。

整页整页的手写解题步骤。每一道题都标注了来源，第几页第几题，哪一年的真题，哪个省的模拟卷。题目用黑色笔抄录，解题思路用蓝色笔写在旁边空白处，每一步推导都用箭头和短线连接，逻辑严密得无可挑剔。关键步骤上还用红色笔圈出了易错点。有些题目标注了两种以上的解法，每种解法的优劣对比写在页脚。

那些题目，她每一道都认得。是这次月考试卷上的原题，是她做错的每一道题。从第一道选择题到最后一道大题，他在每道题旁边都专门写了一行批注：此题见于唐心试卷。他把她卷子上的错误解题过程抄在旁边，用红笔标出了错误的位置，再用蓝笔在旁边写上正确解法。

他把她考试时犯的错误一个一个地找了出来，一个一个地写了解法。

唐心捧着那个本子，手指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一共四十二页。四十二页手写的错题分析，四十二页为她一个人量身定制的数学辅导书。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一处涂改的痕迹，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一个潦草的。他把所有的题目都做了分类，把所有的解法都做了对比，把所有的易错点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笔迹比前面的都轻，墨水的颜色也偏淡，大概是很晚的时候在台灯下补上的。

“月考而已。下次考好。”

唐心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低下头。她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水，睫毛轻轻一颤就掉下来了。她把笔记本贴在胸口上，感觉自己的心跳透过硬质的封面传回来，一下一下的，跳得又快又重。

江辰坐在旁边，面朝着黑板，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写一道物理公式。他的侧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唐心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笔记本翻开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她看得很慢，每一道题都反复看了好几遍，把他写的每一步推导都用手指指着读过去。函数那章的最后一题是试卷上的压轴题，她当时直接空着没做。他写了整整两页的解题步骤，从第一步的审题思路到最后一步的答案验证，旁边还用蓝笔标注了一句：此类题型可套用奇函数性质简化运算。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滴在笔记本的边角上，把那个“化”字洇得模糊了一点点。

早自习下课铃响了。唐心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前给他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桌角上。江辰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她。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也红红的。

“我看了。”她的声音又沙又哑，“我会写完的。”

江辰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写完拿给我改。”

唐心点了点头。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把那本错题本翻开，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第一道题。她写得很用力，每一个等号都画得整整齐齐，像是下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心。

刘超从前座转过头来借修正带，看见唐心面前摊开的错题本，凑近看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猛地把头转回去，胳膊肘撞了撞林淼淼的肩膀。“江辰把他那个宝贝错题本给唐心了。”林淼淼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她放下水杯，隔着过道看了一眼唐心面前的黑皮笔记本，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笑。

她没有过去打扰。她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翻到最新一页，在“辰心CP观察日记”的标题下写了一行字。

“今日重大进展：他把自己的错题本给了她。四十二页手写。专门为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