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班主任陈老师出现在教室后门口。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两个位置上。
“唐心,江辰,到教导处来一趟。”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四十多双眼睛在两个当事人之间来回弹跳,兴奋的、好奇的、同情的,什么样的目光都有。唐心把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课本里,手指攥着笔杆,指节泛白。江辰则面无表情地合上书,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唐心跟在他后面走出教室,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交替响着。他的步子大而稳,她的步子小而碎,中间那几步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教导处在行政楼二层,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陈老师推开门,示意两个人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窗台上的绿萝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半扇窗户。
教导主任姓周,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看着面前两个学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说吧。”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开学第一周,一个被砸了脸,一个被泼了一身汤,今天更好,直接把食堂桌子拍碎了。你们俩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拆学校的?”
唐心坐在椅子边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主任,桌子……桌子我会赔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主任看向江辰。江辰靠着椅背,姿态并不散漫,却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淡。他的外套已经换了,藏青色的那件大概还在洗衣房里,此刻穿的是一件深灰色开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圆领。额角那道淤青只剩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江辰,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他的声音平静而克制。
周主任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把桌面上一份记录往前推了推:“开学那天你在校门口被唐心同学的书包砸中,第二天在食堂又被她泼了一身菜汤。今天更好,食堂的餐桌碎了一张,总务处报上来的维修费是四百块。你说没有要说的?”
江辰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份记录,语气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也是意外。桌子是质量问题,跟她力气大不大没关系。”
唐心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她开脱,可说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平得像一杯凉白开。
周主任也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就算都是意外,你们俩这几天的动静也闹得太大了。整个年级段都在传,说高一二班出了个‘怪力少女’,又出了个‘冰山校草’,两个人天天闹笑话。这对班级氛围不好,对你们两个的学习更不好。”
陈老师在旁边适时地开了口,声音温温和和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笃定:“我和周主任商量过了。你们俩的问题,说到底是不了解对方。不了解就容易产生误会,误会积累多了就会出状况。所以我们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让你们成为同桌。”
空气凝固了。
唐心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的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桶浆糊,所有的念头都黏在了一起。坐同桌?跟江辰坐同桌?那个连被她碰到都会冷下脸的人,那个当众说她是“灾难”的人?
江辰的反应比她更明显。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拧起了眉。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像冰面上被人凿开了一道口子,底下翻涌的情绪一闪而过。他转向陈老师,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抗拒。
“我不同意。”
“这不是征求意见。”周主任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容商量,“你们俩现在的状态,就是越躲着越容易出事。坐到一起,天天见面,习惯了反而没事了。你们班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