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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的错题本（第1页）

唐心把那本黑色软皮笔记本带回了宿舍。

熄灯之后，林淼淼的呼吸声从下铺均匀地传上来，窗外月光清清亮亮的，把整间宿舍笼在一层淡银色的薄纱里。唐心缩在被子里，拿手机屏幕的光照着那本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六十掉到了百分之十五，她浑然不觉。

第一页是目录。目录不是一次性写完的，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最早写上去的章节用的是黑色水笔，字迹瘦硬工整，每一个页码都对齐得整整齐齐。后来添上去的几条用的是蓝色水笔，字迹略轻，大概是很晚的时候在台灯下补的。她用指尖摸着那些字的凹痕，摸得出他在哪里用了力，在哪里犹豫了一下。

他把高中数学分成十二个专题。函数与方程。数列与极限。三角函数。立体几何。解析几何。概率统计。每一个专题都是他替她选的，不是按课本顺序，不是按考纲章节，是按照她这次月考试卷上暴露出来的问题重新编排过的。她在函数题上失分最多，函数就排在第一章。她立体几何几乎全错，立体几何就紧跟在后面。

第二页开始是正文。

第一道题是月考试卷上的选择题第三题，函数定义域。她在考场上做错了，错得离谱，把分母不能为零的条件漏掉了。他把她的错误答案原样抄在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漏掉限制条件。然后在下面重新写了解题步骤，每一步都用箭头连接，旁边的空白处用蓝笔批注了这道题考察的知识点和易错点。最后一行写着：此类题型，审题时先圈出所有限制条件，再求解。

第二道题是她错的那道对数运算。她当时把换底公式背反了。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表格，把所有对数公式列得清清楚楚，公式后面用红笔标注了常见错误。表格下面是他自己总结的一行口诀：底正不为1，真数大于0，换底上下同。那行字被他用荧光笔描了一遍，在黑暗里发着淡黄色的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题都拆解得很细。他不是在教她怎么做题，是在教她怎么想题。从审题到列式，从运算到验证，每一步都写得一清二楚。他把她犯的每一个错误都归了类，计算失误、概念混淆、审题不清、方法选择错误。每一类错误后面都有针对性的改进建议。他在计算失误那一栏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可以慢一点。时间够。”

唐心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半张脸。被子底下她的眼眶热热的，鼻尖酸酸的。

她继续翻。三角函数那章他画了一个单位圆，圆的每一个象限里都标了正弦余弦正切的符号。图是用铅笔画完之后又用细黑笔描了一遍，画得极细致。他在图下面用蓝笔写了一句：画图比记公式更可靠。

数列那章的开头他写了一段话，像是写给她的前言：数列题的核心是找规律。规律找到了，题目就解了一半。通项公式和前n项和公式之间可以互相推导，不必死记硬背。下面列举了十几种数列题型，每一种都配了例题和详解。

她翻到压轴题那一页。那是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她当时直接空着没写。他写了整整三页的解题步骤。

第一页是审题分析，把题目里的每一个条件都翻译成数学语言，用箭头标出条件之间的逻辑关系。第二页是标准解法，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每一步的运算都写得工工整整。第三页是一种更简便的解法，他用蓝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此题利用奇函数性质可将运算量减少一半，考场上优先选用此方法。

压轴题的最后一页底下，他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笔迹比正文更轻，墨水的颜色也偏淡，大概是很晚的时候在台灯下补上去的。

“别怕难题。你只是没找到方法。”

唐心把手机屏幕按灭，把笔记本抱在胸口，翻了个身。月光落在她枕头边上，那一小片银白色安安静静地亮着。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凉凉的。

她想起他在扉页上写的那行字：月考而已，下次考好。想起他说“写完拿给我改”时不看她脸的样子。想起他把这本笔记本放在她桌上时，封面上连名字都没有署。

他从来没有在班里提过他帮她补课的事。没有跟任何人炫耀过这本笔记。他甚至没有主动告诉她这本笔记的存在，只是把它放在她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面朝黑板继续写他的物理公式。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重新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点开微信，翻了很久翻到他的头像。那是一片深蓝色的天空，上面有一颗很小的星星。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了好几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我看完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屏幕忽然亮了。

“嗯。明天开始做题。”

唐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说的是“明天开始做题”。他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下一步。他把所有她不会的东西都拆成了小块，一块一块地排好顺序，等着她一块一块地啃下来。

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好。谢谢。”

这一次他没有秒回。过了两分钟，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加油。”

唐心把手机捂在胸口上，那两个字透过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掌心里。她躺下去，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淼淼醒来的时候发现上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唐心在教室里，面前摊着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第一道函数题。她的眼睛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没睡够，可她的眼睛亮得很。

江辰踩着早自习铃的最后一个音走进教室。他把书包挂好，坐下来，拧开保温杯。桌角上放着一杯用保鲜袋包好的小米山药粥，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他拿起便签看了一行字。

“粥是新熬的。今天开始我会认真做题。以后你的胃归我管，我的数学归你管。”

他看完之后把便签叠好放进抽屉里。他把保鲜袋打开，端起那杯粥喝了一口。粥是温热的，和每天早上一样。他喝完半杯粥，翻开自己的错题本的新一页，在页首写了一行字：今日新增错题分析。

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十月末的晨光安安静静地照在两个人的课桌上。那条三八线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