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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朋友的出现（第1页）

十一月过半的时候，高一三班来了一个转校生。

那天早晨班主任陈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课本上抬起来。那男生站在讲台边上，校服还没发，穿一件白色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单肩挂着一个黑色书包，鞋是限量款。他笑起来的时候先露出一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两道温和的弧线，整个人像是从某个阳光永远晒不够的地方来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属于秋冬的萧索。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叫苏念。大家互相照顾一下。”

陈老师让他做自我介绍。他抓了抓后脑勺，笑着说名字是爷爷取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自己从隔壁城市转来，喜欢打篮球和画画，希望以后跟大家相处愉快。话说得落落大方，语气里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笑声很轻快，像有人在阳光下抖开一块干净的棉布。后排几个女生已经在交换眼神了。

陈老师环顾教室找空位的时候，苏念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了靠窗那排。他径直走下讲台，走到唐心后座的位置——那是刘超原来的座位，刘超上周刚换了座，空了好几天。他把书包放下来，冲唐心笑了一下。

“同学，借支笔行吗？刚来还没领。”

唐心正低头从笔袋里翻笔，翻了半天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过去，指尖碰到他手心的时候缩了一下。苏念接过笔说了声谢谢，把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低头在课本封面上写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唐心桌上摊开的错题本，眼睛亮了一下。“你也在学三角？我刚学完这一章，要不要一起做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搭在她椅背上，距离不远不近，语气自然得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话。唐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里旁边的椅子轻轻动了一下。

江辰把笔搁在了桌上。声音不大，却恰好够让唐心听见。他把错题本翻了一页，纸页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有转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往苏念那边看一眼。可他握笔的姿势变了。拇指和食指捏在笔杆上，指节处微微泛白。他平时写题的时候手很松的，笔在指间灵活得像一条鱼。现在那条鱼被他捏得死死的。

他也没有再喝过一口水。保温杯放在桌角，盖子拧开着，热气一丝一丝地散尽，慢慢凉了。

整个上午，苏念问了唐心好几次问题。英语课借了修正带，化学课问实验室怎么走，课间问她食堂什么菜好吃。每一次他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唐心转头回答的时候，江辰的笔就会停一拍。那停拍极短极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他停完之后重新写字的那个落笔，总比平时重了几分。笔尖戳在纸上，沙沙的声音里夹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

中午在食堂，林淼淼端着餐盘在唐心对面坐下，表情里带着一种灾难发生之后赶来现场围观的兴奋。她刚坐下就把身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危险。”

唐心正夹着一块糖醋排骨往嘴里送，含含糊糊地问什么危险。林淼淼把筷子反过来用筷子头在桌上画了个圈。“新来那个苏念。你没发现吗？他一上午找了你六次。借笔一次，借修正带一次，问路两次，问食堂一次，聊题目一次。六次。”唐心愣了一下，说人家刚来不熟，问几句很正常。林淼淼夹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自己看着办。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唐心从操场边绕了一下。苏念正站在篮球场边上跟体育老师说话，看见她远远地就挥手喊了一声“唐心”，声音亮得很，引得旁边几个女生回头看。唐心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有人走过去了。

江辰从她右后方走来，步子不疾不徐，书包单肩背着，手里端着刚接满热水的保温杯。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苏念。他就在那个时间点从她和苏念之间的那条直线上穿了过去，像一个精确到毫秒的物理计算。他的衣角擦过她的手背，步履平稳，面朝前方，像只是碰巧路过。

唐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中午的风有点凉。

下午自习课，苏念又凑过来了。他拿了一道物理题问唐心，说听说你物理也不错。唐心刚想开口，旁边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一张草稿纸放在她桌面上，纸上写满了今天下午要做的数学题，每一道都标好了序号，字迹工整得无可挑剔。

“这几道先做完。物理的等一下。”

江辰的声音很平，说完就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他没有看苏念，也没有说“我在教她”。可那张草稿纸不偏不倚地落在唐心正中央，把她面前那块桌面占得满满的。苏念看了看那张草稿纸，又看了看江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唐心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嘴角翘了一下。她飞快地把那个弧度按下去，拿起笔开始做第一道题。题目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此题与昨日那题类似，用单位圆法。”她认得那种写法。他给她讲题的时候总会在旁边写这种提示，语气冷淡，却把每一个她可能会卡住的点都提前标好了。

林淼淼在后排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奋笔疾书：“今日重大危机。转校生苏念，长相阳光，性格开朗，对唐心表现出明显兴趣。但江辰——请注意——他在苏念第六次找唐心的时候，直接递了一张草稿纸过去，用数学题把情敌挡在了外面。这是我见过的最高级的护食方式。”

她写完最后一句，觉得“护食”这个词不太合适，划掉了，改成“守护”。想了想又划掉，改成“护她”。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前面并肩坐着的两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