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转眼就到了初一下学期。
二月的风裹着料峭寒意,掠过光秃秃的枝桠,顺着教室的缝隙钻了进来,激得人骤然一凛。
开学一周后,老班拿着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紧随而来的就是桌椅挪动的声响与书本摞放的窸窣,混着扬声招呼与低声抱怨,搅成了新学期第一场喧哗。
肖昂抱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穿过凌乱的过道,坐到了陈颂安后面。他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很快就和前后左右熟络了起来。
不过,这肖昂的笔总是掉。
第一次,陈颂安拾起递还,他笑着道谢。
第二次,陈颂安捡笔后在内心叹了口气。
第三次,笔又滚到脚边。
陈颂安捏着笔,回头横了他一眼,肖昂笑嘻嘻地接过,看起来坦荡得很。
自那以后,他戳她的次数明显就多了起来,什么借修正带啊,问作业啊,随口搭话啊……起初陈颂安只是简短地回应几个字,时不时也会接上那么几句,到后面两人熟络了不少,也开始谈起杂七杂八的日常了。
肖昂说趣事,陈颂安偶尔也会漾出几声笑,可一旦他得意忘形,话音还没落呢,那道脆生生的声音就会追上来,精准地揭开他话里的浮夸。
肖昂被噎住也不恼,眨眨眼,又咧开嘴,笑得比刚才还开怀。
课间的嘈杂轰然漫开。
教室里几个男生追跑打闹,带倒扫帚发出闷响,女生三两成群,不时飘出几声嗔怪与笑语,马尾随动作轻晃,余下的人也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陈颂安和木槿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晏炀天、蒋添一和肖昂从另一头的方向走过来了。
肖昂眼睛一亮,走近了就连忙挥手。
“嘿!”
陈颂安的脸上也挂上了笑。
可就在她看向肖昂的瞬间,一种微妙的异样感便从余光泛起,那里似乎静默地落着另一道视线。
她的心里一顿,笑意却未减,目光顺势滑向了晏炀天。
他确实在看自己。
但这次的眼神似乎很平静,像无风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她心里没由来地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睛,却又几乎是立刻抬了起来,将那点异样压回心底,换上了惯常的浅笑,朝他们三人点了点头。
简短几句:“去小卖部?”“嗯,买水。”便擦身而过。
等女生走远几步,蒋添一勾了下肖昂,调侃道:“你最近跟人家,挺熟的啊。”
肖昂回头望了一眼,笑容明朗,开口答道:“陈颂安?是挺好的啊,开她玩笑也不生气,挺好说话的。”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就上次英语课,王文茜点我名,我压根都没听,得亏她在前面提醒我,不然我可得……”说完他就比了个杀脖子的动作。
蒋添一听了,挑了挑眉,只“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晏炀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视前方的涌动,仿佛没听见这段对话。
不过他一贯话少,另外两人也习惯了。
三个人继续朝另一边走去,这个小插曲也很快被走廊的喧嚣吞没。
放学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