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润,天空被昨夜的雨冲洗得湛蓝,上面缀着几缕薄云,梧桐叶尖儿还挂着欲滴未滴的水珠。
天高云淡,晓风和畅,这天气简直完美,适合睡到自然醒,适合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适合干一切无关紧要的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日历上写的不是九月一日。
张凡叙在这难得的好天气里睡得正香,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几点睡的。
只记得在临睡前,林译程硬是挤到了他的床上,复盘了半小时那场所谓的“告别战”。
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大有不讲到地老天荒誓不罢休之势。
张凡叙听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一脚把人踢到床沿,用被子把人卷成春卷,才勉强换来了后半夜的清净。
此时,张凡叙正梦到自己独自一人仰面躺在一叶扁舟之上。
款款清风拂过他双目轻阖的脸庞,小舟顺着江水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
没有任何人打扰,他那平日微微蹙着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就在他即将顺着这叶扁舟,惬意地飘进桃花源时,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刮起了一阵龙卷风。
“叙叙!张凡叙!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来!今天开学!!!”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枕边传来,把张凡叙从乌托邦里拉回了现实。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耳膜就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眯着眼侧过头,林译程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亮得跟外面的太阳一样。
他的校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领子也被翻得一丝不苟。
就刘海那撮翘起来的呆毛还是不服管教的支棱着。
张凡叙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闭上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沙哑,充满杀意:“几点。”
“都六点四十了!”林译程动手扯张凡叙的被子。
“你快起来,第一天别害我迟到了!我这插班生可得给班主任留个好印象!”林译程杞人忧天道。
张凡叙被子底下传来沉闷但火气十足的声音:“我特么定的七点的闹钟,林译程你是不是有病!”
林译程大言不惭道:“闹钟能有我贴心吗!闹钟会叫你名字,会帮你把校服找出来摆在床头吗!”
张凡叙真是被气得没脾气了。
他知道在这个大喇叭的轰击下自己别想再讨个清净了。
张凡叙掀开被子一角,床头果然摆了一套叠得整齐的校服。
他看了一眼那张欠揍的笑脸,把枕头扔他脸上:“滚出去,我换衣服。”
“得嘞!叫醒任务圆满完成!”林译程识相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把那个枕头拍松散重新摆回床头,趿上拖鞋往卧室外跑,边跑边喊:“那我去帮干妈端菜了,你快点啊张凡叙,别墨迹。”
张凡叙认命地坐起来,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还在打架。
他缓了有半分多钟,才慢吞吞拿了校服去卫生间洗漱。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尊容,拜外面那位神经病所赐,他现在看起来像好几样动物的杂交品种。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底的两团淡青像熊猫,脸臭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张凡叙绝望地闭了闭眼,不禁心生怀疑,自己上辈子是捅了个蝉窝吗,不然怎么会摊上这么一只全年无休的四季蝉。
他洗漱完,又冲了个澡洗了个头,前前后后捯饬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总算成功把自己从动物杂交品种抢救回了正常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