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有下落的趋势。
日晖洒在溪流表面,穿透层层波纹,给水下的乱石镀上金边。
城郊之外的一座小丘林上,炊烟从某片还算宽阔的空地处袅袅升起。
须发皆白的老妇人坐在用砖石摞起来的小板凳上,从身侧的篮子里摘出几根不知名的草叶,动作轻轻地放进身前的小锅炉中。
百步开外,树林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惊起一群飞鸟,惶恐地飞离原本栖居的地方。
潘随喜抬头望了望树林,然后继续哼着小曲儿,低头摆弄起手上的活计。
老人身着一件陈旧但得体的道袍,神态安静儒雅,完全不似流浪之人。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树林里走出来两个少年人,向着炊烟靠近。
一个身着玄色练功服,一个麻衣短打,正是闻储臾和姜醒。
离开青霭峰的这学期日子,闻储臾把自己从前的休闲装束都收进了芥子囊,与冬装放在一起压箱底。
此刻的他将黑发编在脑后,腰间束带一勒,衣料自然垂下,干净利落。
贵公子的既视感削减了不少,行走江湖的侠客气质突出了几分。
……
两人大半个月前就已经踏上了向北境进发的旅行。
刚出城那会儿,“梅开四度”,又遇见了周周正等一行年轻修士。
这次,他们的队伍里多出了许多佩戴流云令的男女。
青霭城本就位于流云司所辖地域的边缘,与榑鹊宫地域接壤。虽然驻扎在此的榑鹊宫弟子们能起到“及时雨”的作用,但出了事,流云司总归要正式派人来接管的。
此外,闻储臾终于见到了周周正口中的“师兄”。单论外在,对方相貌堂堂,完全不似偷奸耍滑之辈。
榑鹊这边管事的师兄和流云那边管事的师姐,正带队押送着一列凶神恶煞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扮相眼熟得很,只是一瞥,闻储臾和姜醒就知晓了他们的身份——负责运送流浪汉尸体的亡命徒们!
癸银和钱庄庄主的计划暴露,这些未能逃远的帮凶也被反应过来的宗门抓捕落网。
后来,闻储臾让姜醒凭借感觉随便溜达,仅是过去了三四天,二人便在这片小邱林遇见了潘随喜。
……
“潘前辈,这是您需要的跑地参。”
姜醒把身后的箩筐放在潘随喜脚边,与原先装草药的那只并排。
另一边,两手空空的闻储臾一屁股坐在草垛上,伸了个懒腰就开始念叨:
“潘姨啊,您可知抓这些小玩意儿有多累人,动不动就开始满地乱跑,连影子都碰不到!”
筐子里,一株株颜色暗黄、形状浑圆小巧的人参挤在一起。它们普遍长着两条较长的根须,不死心地原地蹬来蹬去。
这些药草受天地灵气影响,功能和特性都发生了些许改变。但仍旧未开灵智,只是本能地活动着而已。
潘随喜乐呵呵地看着这两位后生仔,越看越是喜欢:“哦呵呵,这么大一筐呀!辛苦小姜喽,累了就进屋歇歇。
“小闻啊,你就别歇着了,去屋里拿药罐子出来。成天光欺负人家小姜,重活都让人家干了去。”
闻储臾眨了眨无辜又委屈的大眼睛:“我不是,我没有,抓人参的时候我明明也出力了!潘姨您怎么偏心……”
他当然知道潘随喜并非有意指责——就像家里有两个娃的妈,偶尔爱逗逗孩子。
闻储臾也难得“乖巧”了大半个月,梦回上辈子呆在外婆家的时候,舒舒服服地扮演着一个讨人欢心的少年。
他和姜醒都没有称呼潘随喜为“潘婆婆”,而是选择了更符合她心理年龄段的称谓。
冥冥之中,两人都不愿意主动去打破这短暂的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