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这周又开始在前台轮岗。疯狂星期四是一个营销非常成功的梗,但是疯狂得是顾客,累死得却是她们。
店里的顾客很多,陈诺在这一天简直下单都下到手麻了。
还刚好赶上了她的生理期第一天。她腿酸得像面条,冷汗出了一身,几乎站不住了。
熬了一天,总算到了晚上,菜品大部分都卖完了,顾客也终于稀少了起来。
她开始有了点空闲时间,按摩了下自己酸痛的腿和手,走过去想跟李建军请个假。
这几天她对李建军一直是冷脸相待,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李建军可能也感受到了她的厌恶,不再那么殷切的在她身前打转。同样的,对她的态度也冷了不少。
“经理,我想请个假提前回去,我身体不太舒服。”陈诺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李建军冷哼了一声:“请假可以,干完最后的这一个小时。”
陈诺咬牙又站到前台,没事的,一个小时而已。
一个穿着一件土色老式外套、裤子旧到磨破了的老人走进店里。秋天的季节,他光着脚。
他走到前台。近看才发现,他眼眶深陷,苍老的脸上满是褶子,还有些说不清楚的污渍,头发有点长,蓬乱的在脑后。
陈诺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她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老人好像精神不太正常,递给她两个破旧的一块钱纸币。陈诺没有接过。她想了想,说道:“你跟我过来,坐在这里吧。”
陈诺想要自掏腰包给他点个套餐。她有员工餐优惠,应该不会太贵。
老人双眼无神地跟着她的脚步。
陈诺跟李建军说了下情况,询问了下能不能用员工餐优惠。李建军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不可以,员工优惠仅限自己使用。”
陈诺咬了咬牙,原价给老人下单了一个套餐。她做不到坐视不理,就算她自己现在也并不宽裕。但是她还年轻,她还能赚钱。老人不一样。
陈诺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健在,每次去他们家,她都特别开心。因为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做回一个小孩子了。不用端庄、不用乖巧、不用成熟。
陈诺的爷爷奶奶对陈父陈母的教育方式相当不认同,他们觉得小孩还是要有些天真、孩子气的。
因此经常为了她跟陈父陈母据理力争、斗智斗勇。陈诺也有过一段能暂时喘息的日子。
但是好景不长,陈诺的奶奶在她六岁的时候,就不小心摔了一跤,自此之后长期卧病在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后撒手人寰了。她走后,爷爷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整日闷闷不乐地,没过几年就也一起去了。
他们走后,陈父陈母对她的管束越来越严格。她的心好像哪里丢失了一块。
她那时候还太小,没能体会到死亡是什么。
但是自此之后,她在街上看到的每一个老人,都好像有他们的影子。
陈诺小时候爱好很多,但是陈父陈母觉得只有芭蕾、大提琴、钢琴这类“高雅”的爱好才是她应该学得东西。因此,对她涂鸦、捡野花野草、摆弄些“没用的小破烂”嗤之以鼻。
爷爷却专门找了一个旧木箱子,全部留给陈诺存放她的“宝贝”,还帮她打磨木工玩具,陈诺很喜欢这些东西。
他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喜好不分有没有用,只要是真心喜欢的,就值得被好好安放。人这一辈子,如果连喜欢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那活得太拘束了。诺诺,大胆去喜欢、去热爱,不管有没有用,能让你开心就好。”
后来,爷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旧木箱子成了爷爷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