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早读过后,时屿掌心那颗青葡萄糖,已经被捂得带着淡淡的体温,糖纸被手心的温度烘得微微发软。
他没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开,只是偶尔垂眸,指尖极轻地碰一下糖纸光滑的表面,像是在触碰一件小心翼翼藏好的小东西。
贺燃就趴在旁边,胳膊叠在桌上,侧脸埋着,看上去懒懒散散闭着眼,像是又睡了过去。
可时屿总觉得,那人的注意力,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哪怕没有动作,没有声音,那道若有若无的存在感,却清晰得让他无法忽略。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拖动的轻响、同学说笑的声音、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教室一下子被鲜活的气息填满。
原本只是零星几个人转头看过来,目光带着犹豫和试探,不敢轻易靠近。没过一会儿,竟有三四个人抱着习题册,慢慢围到了他们桌边,脚步放得很轻,却还是一点点缩小了他身边的空间。
“时屿,这道题我不太懂,你能教教我吗?”
“我这题卡了好久,能不能也问你一下?”
“这次你考了年级第一,太厉害了,以后能不能常请教你啊?”
接二连三的声音落下来,时屿微微一怔,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这种场面,他其实很陌生,陌生到让他一时之间,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维持。
从前在杭州一中的时候,即使他成绩很好,也从来没有人这样围过来问他题目。他话少,不爱热闹,也不习惯主动与人打交道,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孤僻难近。不是谁对谁错,只是大家下意识觉得他不好接近,不爱被打扰,于是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远远观望,从不靠近。
就导致没有人会因为他成绩不错,就真心实意地围过来请教,更没有人,会这样带着热忱的目光站在他身边。
可现在,在这里,因为一次年级第一,这么多人涌到他身边,热闹又真切,却也来得太过突然。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安静空旷的周遭,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住、被目光注视、被声音包围,浑身都泛起一种轻微的,无处安放的不自在。
时屿还是轻轻点头,耐着性子一道一道讲。
可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课桌旁挤得满满当当,说话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角落变得嘈杂。
他垂着眼,声音轻而平稳,只有握着笔的手指越收越紧,肩线也微微绷着。
那些声音像水一样流过,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被捆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拘谨。
这些细微的局促,旁人没留意,一直趴在旁边的贺燃却看得一清二楚。
时屿猜得没错,贺燃确实没睡,只是安静地侧躺着,目光淡淡落在时屿紧绷的侧脸和发白的指节上。看他明明不适应,却又不好意思赶人,只能硬撑着应付。
直到吵闹声越来越大,时屿的眉尖都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贺燃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刚被吵醒似的慵懒,又藏着一点淡得不易察觉的沉。
有人还想接着追问,贺燃忽然轻描淡写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一圈嘈杂:
“差不多行了。”
众人一愣,纷纷看过来。
贺燃靠在椅背上,眼半眯着,语气淡得像随口抱怨:“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一句话,没提时屿半个字,却足够有分量。
同学们讪讪地应了声,很快抱着习题册陆续散去。
桌边终于重新安静下来,时屿松了口气,绷了半天的肩膀轻轻一垮,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擦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