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一章 名单（第1页）

九月一日，上午九点。阶梯教室。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许澈提前十五分钟到了，选了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靠过道方便走动，倒数第三排能把全场收进眼里，又不像最后一排那么扎眼。

他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抽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纸面空白，铅笔尖在左上角顿了一下，写了个日期。

教室里陆续进人。前门后门同时开着，有人背着书包从后门进来直接往最后排走，有人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才选定了方向。

一个穿蓝白条纹T恤的男生在许澈同一排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他坐下之后先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把手机拿起来放回口袋，再拿出来，解锁，锁屏，放回桌上。

许澈把目光移开了。

前排两个女生在拆一包薯片，包装袋哗啦响了一阵，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笑了一声，笑声很短，被空调声吞掉一半。

许澈注意到笑的那个女生在笑完之后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不是擦，是蹭了一下就放下。

辅导员姓王，女的，短发，说话很快。讲完防火防盗防诈骗，扫了一眼名单。

“跟大家说一下开学前就确认的班干部。班长，沈昭——”

第三排一个女生站起来。高马尾，她转过来朝大家点头，面色平静。动作幅度很小，下巴只往下走了一点点就抬回去。

······

“心理委员，许澈，高中当过三年。大家以后有什么情绪上的困扰可以找他，也可以直接去学校心理中心。”

许澈站起来简单自我介绍，说大家好和名字。说完坐下，把脊背靠回椅背上。

“体育委员，周牧······”

心理普查表从前往后传。表格是正反两面，单选题多选题各占一页，纸很薄，透过背面能看到正面的字迹轮廓。

许澈帮忙从后往前发，走到倒数第二排时被叫住——“同学，多了一张。”一个浅蓝色镜框的男生把多余的表递回来。

许澈接过表，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递出去的表被接了过去。接表的女生没看他。

她看的是他的第二颗纽扣——许澈确认这个的时候，是因为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

她把表翻到背面，从右下角开始折——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规整的方块，拇指和食指捏住中缝，压了一道痕。整个过程没抬眼。

许澈手里还剩一摞表，后面还有人在等。他多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填表的时候教室里只有纸笔声。有人在问什么，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那个浅蓝色镜框的男生填得很快。许澈听着笔尖在纸面上刷刷走，翻面的时候纸页哗啦一声。

许澈填完了，把表放在桌角。目光没有固定落点。

中间靠前后排一个男生坐姿很标准，背挺直，肩膀打开，手腕悬空。填完最后一页时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把表正面朝下放好，没再动。

许澈看到了这个动作。没记在笔记本上。

“填完的同学从后往前传，心理委员帮忙收一下。”

许澈起身开始收表。收到他同排那个蓝白条纹T恤时，对方还在填最后一题，笔尖在多选题的D选项上反复画圈，圈了五圈才把表递过来。“谢了。”

许澈接过表。那页多选题的D选项被画了一个很深的圆圈，纸面快被画穿了。

收到第三排时他接过沈昭的表。手指碰到纸背——背面有微微凸起。不是一两个点，是一大片。像用笔在正面用力写过字，力道透到了背面。

沈昭已经把表翻了过来，正面朝上。她背挺得很直，水杯放在桌子右上角，杯沿和桌沿的距离大概能塞进三根手指。

许澈把表叠好，继续往后收。

收到靠窗位置时，一个短发女生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大声。

许澈站到她旁边，她的笑声突然断了。不是渐渐收住，尾音直接消失了。手指在桌上扣了一下——食指指尖敲在桌面上，咚的一声，然后把表递给他。

短发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没收完的笑，但眼睛已经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