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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承认（第1页）

十二月九日，下午三点。图书馆四楼。

许澈坐在靠走廊的位置，面前摊着专业书，翻到第八章。

离期末还有六天，图书馆里的人又多了，靠窗那排全满。

他低头看书，铅笔搁在书旁边的空白处，没有动。

沈昭坐在靠窗第二排，背挺得笔直，水杯距桌沿三指。

上周在食堂，许澈注意到沈昭的托盘上多了一份菜。不是×6——之前他数过，从两份添到六份，那是九月。现在是×4，但每份的量比以前多。米饭从二两变成三两，菜从两份变成四份，盛菜的阿姨给她多打了一勺，她没有说“够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平时一样，吃得不快不慢，嚼的次数是六到七下——比十一月八号的五到六下多了一下。

但吃完之后她没有立刻走，手指在空碗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端着托盘去回收处，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拿水杯——她平时不会忘拿水杯。

前天他在三楼自习室的废纸篓里看到一张揉皱的草稿纸。纸没有完全揉成团，边缘松散，能看到纸面上透出的字迹。

他抽出来展开。横线笔记本内页，撕下来的。同一行字，反复写了七遍——“没什么”。

前两遍字迹正常，第三遍开始变重，第五遍有铅笔折断的芯，笔画压得特别黑，“没什······”——第七遍没写完，纸面被用力划掉了，横线从“么”字的起笔一直划到纸的边缘，纸被笔尖划破，裂了一道大概一公分的口子。

他把草稿纸按原样揉回去。放回废纸篓。

从那天起许澈每天下午三点来图书馆，坐同一个位置。

只是在等她准备好。或者永远不准备好。

他在这里，不是在帮她。是在坐着。这是白芷教他的——坐着比做任何事都难。

今天她面前摊着一本教材和一张草稿纸。她在写东西，笔在纸上推得很慢。写了几个字，停下来，抬起头看窗外。

窗外是香樟光裸的枝干，灰白色的树皮上有深浅不一的裂纹。

她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低头继续写。

许澈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书上。

下午两点四十分。

沈昭站起来。不是收拾东西离开——是把笔放下，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然后她直起腰，往洗手间方向走。

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脚掌先落地，后跟再落下。

许澈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过书架，走过借书台。

然后她在借书台旁边停下来。一只手扶在借书台的边沿，另一只手扶在额头。停了大概五秒钟。

旁边有个人从借书台拿了本书，看了她一眼，没有停。

她的手从借书台上滑下来，身体往右侧歪了一下。肩膀先碰到旁边的书架。书架晃了一下，上面一本硬壳书滑出来，掉在地上，封面朝下，书脊的胶水裂开一道细缝。

然后她的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下坠。不是突然倒下去，是慢慢地，像有什么东西把她往下拉，她抓着书架横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坐倒在地上。背靠着书架，头垂下来，下巴抵在胸口。

图书馆里的空气停了一拍。然后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短促的嘶鸣。有人说“怎么了”，有人说“谁去叫一下值班老师”。

借书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绕过桌子跑过来，蹲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

许澈站起来了，椅子往后退，椅背撞到桌沿。他走过去，没有跑，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