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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标本（第1页）

六月二日。下午六点。

许澈从食堂回到宿舍，在半开的窗户看见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浅黄色，没有横线，对折一次。

打开。里面有一行字，铅笔写的：“下周三。三点。自习室。第三排。”

字迹不重，笔画均匀。间距相等。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许澈把便签纸放在桌上。今天是周一。下周三是六月四号。他把便签折回去，沿着原来的折痕，放在笔记本上。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已经完全遮住了路灯。五月底到六月初，叶片从嫩绿转成深绿，叶面变厚，表面那层蜡质光泽在路灯底下不再是反光点，而是一整片模糊的亮色。

许澈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把背包左侧口袋拉开，检查了飞蛾标本的位置。纸翅膀还在，和上次白芷画的前翅翅脉图隔了几页纸。他拉上拉链。

星期三。

下午没课。许澈到自习室的时候是两点四十五分。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亮起来，新换的灯管色温偏冷，照在地砖上比旧灯管白。

自习室门开着，里面只有三个人——最前排一个女生在翻书，后排角落里两个男生并排坐着用电脑。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放了一个白色笔袋。笔袋是帆布的，边角有一点磨损，拉链头是一个很小的金属片。白芷还没来，但位置定好了。

许澈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桌面被上一个人用消毒水擦过，残留的气味很淡，和自习室里的旧书味混在一起。

他把笔记本摊开，翻到白芷那页。

上次的记录还是三月三十一号——标本展厅，她量了他经过生物楼的步数，说纸翅膀不会掉粉。

之后四月五月他都在别的页面上写别人，白芷这页一直空着。不是忘了记，是她这段时间没有递新的东西过来。

两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帆布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步频不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鞋底和地砖接触的声音很轻。

声音在自习室门口停了一下。门开着，她直接走进来。

白芷穿着白色短袖。右手拿着一个透明文件夹，塑料膜里面夹着一张纸。

她走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第三排——看见白色笔袋，看见许澈坐在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上。视线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把笔袋拿起来，放在许澈旁边的桌上。她坐下了。中间没有空位。

许澈的右手在膝盖上弯了一下。他没说话。白芷上次主动站到他旁边是去年十一月在标本室门口——他站在门口四分钟没进去，她从里面推门出来，递给他飞蛾标本，说完“给你的”就走了。

她没在他旁边坐下过。今天是第一次。

白芷把透明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是那种侧面开口的塑料夹，开口边缘有一点发白，用过一段时间了。

她从里面抽出那张纸，放在许澈摊开的笔记本旁边。纸不是A4的。比A4窄一点，长宽比接近三比二，边缘裁得很齐。

纸面上是一只蝴蝶的后翅铅笔图。线条和上个月那张前翅一样细，翅脉从翅基往翅缘辐射，径脉在三分之二处弯了一个很浅的弧，中脉分支末端用小字标注了编号。

和前翅不同的是，后翅的臀脉区域画了两条很细的虚线，旁边标注了一行很小的字：“此区在标本上已破损，虚线为推测走向。”

和前翅图一样，下面没有写学名。只有一行铅笔字，比上次那行多了一个字：“前翅后翅都画完了。”句号。

许澈把图接过来。纸在手指间很轻，铅笔线条在日光灯下泛一点银灰色。

后翅外缘有几个很小的缺口，是那只蝴蝶标本原本的破损，白芷把这些缺口原样画下来了。缺口边缘的翅脉末端没有连接，断口整齐。她画了破损的位置和形状，没有把它补上。

“不是蓝闪蝶。”许澈说。

“不是。是另一种。前翅和后翅来自同一个标本。”

“是什么。”

白芷的手指在纸面上方悬空点了一下——点在后翅的翅基位置，没有碰到纸。“蓝带青凤蝶。采集地四川峨眉山。标本号B-217。生物楼六楼标本室第三柜第四层。”她说完把手指收回去，放回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