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的僧人彻底“活”了过来,袈裟鼓荡,抬手按向虚空——按向林殊和蒋志烨相抵的额头。那不是镇压,是“灌顶”,将篡改后的记忆像烙铁一样,烫进两人的共鸣通道。
“蒋总!”沈确大喊,声音里带着虚伪的惊慌,“魂火失控!样本在反噬!”
蒋志烨没有回头。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猛地将林殊扑倒,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道暴涨的幽蓝火柱。魂火不伤肉身,却直刺魂魄。蒋志烨的左胸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钢钎贯穿,魄基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闷哼一声,黑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林殊的脸颊上。
那血是冷的。
林殊躺在地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蒋志烨。两人的姿势和七年前破庙台阶上的倒影重叠,只是这一次,蒋志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情,是剧烈的、系统崩溃前的紊乱。
“不……是……”蒋志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无情丝让他的语言组织像生锈的齿轮,“记忆……有……缝……”
“缝?”林殊冷笑,眼底烧着被谎言浇透的恨,“你是说,你塞垃圾进我身体的时候,手法不够精细?还是说你现在回收的时候,怕容器裂了?”
他抬手,一掌掴在蒋志烨脸上。
“别碰我。”
蒋志烨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的黑血在侧脸拖出一道蜿蜒的长痕。他没有痛觉,但情丝在魂火的冲击下出现了零点几秒的漏电——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钝痛,像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胸腔。
他不知道那叫“委屈”。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系统”正在疯狂过载,林殊看他的眼神,和记忆里那六个无名身影如出一辙——那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书房门被撞开。
一个身着深灰色唐装的男人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只檀木盒子,身后四名盛辉集团的安保如影随形。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阴鸷,是周牧野的贴身玄门顾问,裴照。
“蒋总,谢先生让我来取画。”裴照微笑着,将檀木盒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本手札,“另外,盛辉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档案。七年来,每年惊蛰前后,玄门都有一名‘失魄者’暴毙。这是第六人的验尸报告——胸口有洞,魂魄被生生抽离。手法和静持大师的‘分魄渡厄’,如出一辙。”
他将手札转向林殊。
“林修复师,您不是第一个容器。您是最‘耐用’的一个。”
苏见微蜷缩在角落,忽然发出一声尖细刺耳的嗤笑。她拾起掉落的画魂笔,蘸了蒋志烨滴落在地上的黑血,在空气中虚画几笔。血雾缓缓凝结成一幅惨烈到刺骨的预言——林殊的身躯变得透明,胸腔里那团浑浊的光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出,而他本人,最终化作《雪夜寒山寺》里的一处死寂空白。
“主人每年饲魄,”苏见微的声音像梦呓,“需要的不是您的爱,是您的恨。恨越浓,魄越肥。您看,您现在……多肥啊。”
岑寂推着器械车猛地撞进来,平板上的数据疯了似的跳成一片乱码。她扫了一眼蒋志烨,又扫了一眼林殊,声音冷得像手术刀:“蒋总魄基出现裂缝。林殊,你的肝脏指标在十分钟内暴跌百分之六十。你们两个,现在像两根绑在一起的炸药引线。”
她顿了顿,看向蒋志烨,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别的什么:
“两小时内,如果不稳定魄基,他会退化成‘非人’。而你,”她转向林殊,“会先于他,变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