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十五章 空壳乱局（第1页）

门被撞开时，幽蓝火焰刚好熄灭。

沈确第一个撞了进来。他扫了一眼矮榻上的蒋志烨，又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殊，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狂喜——那狂喜被他以毫秒级的速度压下去，转为一种虚伪的、扭曲的悲痛。

“蒋总！”他扑到矮榻边，手指按在蒋志烨的颈动脉上，然后抬头，声音撕裂，“启动B方案！强制提取！蒋总……蒋总没有意识了！魄基在崩溃！必须立刻回收容器里的魄引！”

四名安保冲进来，架起林殊。

林殊没有半分挣扎。他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丝线的木偶，软着身子任由他们拖拽。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支画魂笔，笔尖上的血滴落在地，像一串暗红色的省略号。

苏见微尖叫着扑向林殊，画魂笔的残余在她手中化作一柄短刃，直刺林殊咽喉：“窃贼！你杀了主人！你把他的魄还给我！”

“按住她。”沈确头也不回。

两名安保疾步上前，死死将苏见微按倒在地。她的脸贴着冰冷的黑胡桃木地板，眼泪流进嘴里，那张工笔仕女脸彻底碎裂成狰狞的瓷片：“沈确！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等他提取了魄，就把主人留给我！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沈确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珠——真正的“旁观之眼”，七年前破庙事件的完整记录器。他看向被架着的林殊，嘴角勾起一个阴鸷的弧度：“林修复师，你做得很好。但B方案不是提取蒋总的魄，而是提取你的。蒋总现在没有意识，他的魄基在溃散，如果不在十分钟内将你体内那一魄引渡回他体内，他就会彻底变成……非人。而你，会死。”

他顿了顿，俯身，在林殊耳边低语：“所以，你杀了他，反而成了救他的最后一步。讽刺吗？”

林殊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连一丝波澜都无。

他看向矮榻上的蒋志烨。那人胸口那朵幽蓝的火焰已经熄灭，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像被烙铁烫过的洞。皮肤下的黑色蛛网纹路不再蔓延，但也没有消退——像一幅被烧焦了的古画，凝固在最后的惨状里。

“不……”林殊摇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不对……他最后说……活下去……”

“那是程序设定的最后指令。”沈确微笑，“就像一台机器在断电前的系统提示。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有‘感情’吧？”

裴照倚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掌心，看着这一幕忽然拍起了手。

“戏演得不错，”他微笑着，从袖中抽出一枚青铜铃铛，“但谢先生说，该收场了。”

他摇响铃铛。

书房侧面的暗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玄色长衫的男人缓步走出。他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种市侩的、像古董贩子般的精明，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绢本——正是那幅《雪夜寒山寺》。

谢无咎。

他终于现身了。

“林殊，”谢无咎走到林殊面前，像一位老师在审视完成作品的学生，“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还了。”

他缓缓抬掌，《雪夜寒山寺》与《血衣僧图》的灰烬骤然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在他掌心飞速旋绕，最终凝缩成一枚暗红如血的珠子。珠子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符咒在流转。

“守棺人秘法，”谢无咎微笑，“封在画里七年，需要‘宿主’在极度混乱中崩解心锁，才能取出。蒋志烨的魄基被你那一笔‘诛心’烧穿，心锁彻底崩解。现在，这秘法归我了。”

林殊死死盯着他，指节攥得发白，瞳孔一寸寸缓缓收缩。

“你……利用我？”

“不，”谢无咎摇头，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救了你。七年前，没有我，你早就冻死在破庙台阶上了。我给你的情报、法器、视频……都是真的，只是角度不同。现在，蒋志烨成了空壳，你体内的‘魄’也失去了宿主，很快会消散。你我都得到了想要的，不是吗？”

“我想要的是真相！”林殊嘶吼，像一头被陷阱夹断了腿的狼。

“真相？”谢无咎将珠子收入袖中，转身走向暗门，“真相是，七年前静持分魄，确实是为了救人。但他救人的手法，是玄门禁术。他分出去的不只是情丝，还有他作为‘人’的全部善念。而那些善念，”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殊，“在你体内待了七年，被你的恨意，污染得差不多了。”

林殊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看向矮榻上的蒋志烨。那人胸口那漆黑的洞口，像一张咧开的无声巨嘴，正狞笑着嘲讽他的愚蠢与可笑。

“等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岑寂。

她站在器械车旁，白大褂在灯光下像一片移动的霜。她垂着眼睑盯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而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手术刀般锋利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看数据？”

她将平板转向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