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科讨论会定在周四下午。
梁予棠提前两天就把材料打印了出来,放在文件夹最上面。真正到了周四,她又觉得那几张纸过于碍眼,像在无声提醒她:这个题目前仍旧只是一个想法,边界没定,方法没定,甚至连最后究竟要回答什么,都未必说得清楚。
中午吃饭时,师姐看她把一块鸡肉夹起来,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终于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餐盘。
“你是去参加讨论,不是去宣判。”
梁予棠抬头:“我知道。”
“知道还不吃?”
“没胃口。”
“那说明不知道。”
师姐把自己那碟没动过的南瓜推给她:“先吃两口。你最近谈恋爱以后,别的地方没看出什么,紧张时不吃饭这毛病倒是有人管了。怎么今天没人监督?”
“他下午有手术。”
“所以陈总不在,你的胃也跟着自由了?”
梁予棠被她说得耳朵有点热,低头吃了一口南瓜。
师姐看她咽下去,才问:“材料给陈序看过吗?”
“没有。”
“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题。”
师姐抬了抬眉:“以前不也总拿给他看?”
“以前是以前。”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句话有些生硬,又补了一句:“不是故意避嫌。我只是想先听完不同科室的意见,再和他说。”
师姐点点头,没有追问。
梁予棠低头拨了拨米饭。
她现在已经不会为了证明自己独立,刻意把陈序从所有事情里摘出去。可她也不想每一个刚冒头的想法,都先交给他判断。
这种分寸还很新。
有时她拿捏得不好,仍会在“分享”和“求证”之间来回摇摆。
但至少这次,她想先独自走进那间会议室。
下午两点半,梁予棠提前到了。
讨论会不算正式,长桌边只坐了十来个人。急诊、神经内科、影像科都有,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几句,便让大家依次讲自己的临床问题。
前两个汇报人讲得很快。
有人讲老年患者反复跌倒,有人讲短暂意识丧失后的分流。台下的问题比汇报本身多,甚至有老师说到一半,干脆拿起笔替对方重画了一遍思路。
梁予棠坐在靠边的位置,手心慢慢出了汗。
她看着自己材料最上面那行标题。
阴性之后,哪些信号不该被放过。
这行字是师姐帮她改的。
最开始,她写了一长串像论文题目的东西,恨不得把研究对象、检查方式、临床路径全部塞进去。师姐看了一眼,只问她:“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轮到她时,导师没有多介绍,只说:“这是我们组学生刚开始想的方向。今天主要请大家帮她看看,问题到底该收在哪里。”
梁予棠站起来,把第一页投到幕布上。
她没有照着材料念。
“我想讨论的,是急诊里很常见的一种情况。”
“病人说自己很难受,第一轮检查却没发现明确异常。报告单上写着‘未见明显问题’,病人松了一口气,家属也会觉得既然检查没事,就应该回家。医生有时候也会跟着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