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玄依言吞下符纸,又按照林陌的指示一手握住一只人偶,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东西在游动。唐念玄警惕地站在原地等待,片刻后,只见那张符纸从他身体里浮出,上面的红字已然消失不见,逐渐散发出明黄色的光辉。
“它会为你引路。”进来之前,林陌如此这般交代,“不能开口讲话,不能相信任何声音,更不能离开引路符跟其他人走。”
他牢牢记下林陌的教导,双目紧盯悬在空中的引路符,手心因紧张而发汗。
“念念!是你吗?!”一侧耳畔响起母亲的声音。
“白天电话怎么不接?!”另一侧响起父亲的声音:“这地方黑布隆冬,根本出不去,你怎么也进来了!”
唐念玄忍着不讲话,也不扭头去看他们俩,只默默收紧手指,将父母的手牢牢攥紧。
引路符忽然动了!它飘向前方的黑暗,唐念玄也一言不发地紧跟上去。
走了没两步,四周嘈杂之声渐起,叫声笑声哭声不绝于耳。“你要去哪儿啊?”“前方危险的很,千万不可贸然前往啊!”“这里好黑,我不想被困着,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唐念玄胆战心惊走了一段路,正在庆幸这声音只能对人造成微不足道的精神污染,就听一个尖细带笑的声音不怀好意道:“你们看,那里居然有张飘着的黄纸,真好玩,我们比赛谁能把它抓住吧!”
周遭的声音顿时响作一团,都被这声笑嘻嘻的提议调动了兴趣,上下飞腾、争先恐后地争起那张轻飘飘的符纸来!
只见前方原本稳稳当当浮在半空的黄符纸突然左右飘忽不定,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扑来扑去。嬉笑与尖叫声愈发响亮,那片柔和的光辉愈发摇曳。
唐念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直流,加快了脚步,可赶了没多久,就又听见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桀笑两声,说,“看我吞了它!”
话音落,前方的引路符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那些声音得意快活到了极点,大喊大叫,又唱又笑,像是支为得胜而狂欢的队伍。
唐念玄的心一下子凉了,顿在原地,心里拼命思索该怎么办。
“哈哈哈,迷路了!迷路了!”“留下来吧,上来,加入我们!”“怎么不继续走了?”那些声音围着他团团转,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双手牵着父母没法捂耳朵,被那声音折磨得头昏脑胀,不自觉蹲在地上,竭力将耳朵埋进手臂。
没有了引路符,他就没有出去的希望,怎么办……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奇迹般从头顶传来:“往前走,我给你指路,往前走。”
唐念玄没有动,他不傻,还记得林陌的嘱咐。不过,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能听见林大师的声音,哪怕只是冒充,也是一种抚慰。他没有回话,但头从臂弯里缓缓抬起,狂乱的心跳缓缓平息。
幕后主使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一直千方百计骗自己?
“喂,给我点香钱,我现在就开坛做法,保你脱险!”
刘大师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幕后黑手是怎么知道这号人的?难道我被监控了?!
听着堪比电信诈骗的狂轰滥炸,唐念玄心底吐槽,干脆沉默着在原地盘腿而坐。
过了很久很久,唐念玄的两只手早以麻木了,意识几乎要被黑暗彻底侵蚀,光明的概念就要遗忘殆尽,意识迷离中,忽然感觉手臂被扯了一下。
他猛然清醒,绷紧浑身的肌肉,手脚并用,跟那黑暗中看不见的东西缠斗了起来,但他不能松手,只能用手肘来代替。
那东西的目标似乎是争抢手上的人偶。
等等!他攥紧手掌,这才惊觉牵着的父母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两尊冷硬的人偶。
就在缠斗之时,只见又一道符纸从他身体里飞了出来,光芒瞬间驱散黑暗,只听一声尖叫,抢人偶的东西化作一道黑雾眨眼间逃跑了。
两手中的冷硬木块,竟也奇迹般逐渐变软,有了温度。
这次的符纸是血红色的,散发着猩红的光,在空中晃了一下,似乎在示意唐念玄跟上。
他跟着红符拔腿就跑,像只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红符轻巧灵动地在空中翻飞,引着他在这片永夜中弯弯绕绕。红符带的路似乎很偏僻,河南里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个人正从眼皮底下溜走,自顾自地闲聊。闲聊夹杂着风声隐约灌入耳朵,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陌。
这下可以完全确认,阴婚和这次绑架父母的幕后主使是一个人,一个与林陌有关的人!
心中对林陌此人无穷的疑问翻涌,他跟着红符没命地狂奔,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终于看见前方一扇映在红光中的“门”。
他跳入那用黑炭画在地上的圆圈,下一秒,白炽灯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爸妈的茫然又惊慌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知道自己终于到家了。
漆黑的空间里掀起一阵狂暴的寒风,所有潜伏在黑暗中的声音都噤若寒蝉。
林陌沿着街道走过,身前飘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幽灵。
“您往这边走。”
拐过一个路口,一间破旧的棚屋映入眼帘。随着“砰”的一声响,门被踹开,屋里骤然响起一阵慌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