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唐念玄回到公寓时,黑衣鬼已不见踪影,他面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又隐约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昨夜没休息好,他倒头便睡。睡梦中,他恍然梦见一座覆着白雪的古寺,调笑声在耳畔响起。“老唐问考试,人家却算他姻缘哈哈哈,桃花儿也能当学分了。”
唐念玄扭头去找声音来源,却只见四周空落、并无一人。
雪又下了起来,带着凛冽的寒风,林木萧萧作响。他有些冷,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不要……什么桃花……雪花……我……不要。”他冒着风雪试图寻找离开的路,心想这是哪家的寺院,种这么大一片林子,也不怕人迷失了。
有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他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近了些,渐渐从那杂糅的动静里辨出了内容:沙哑的哭泣声、可怕的争吵声、还有人打作一团的碰撞声。
脚步顿住,他不知该不该继续往那方向走,一时站在原地发愣。
可他还能去哪里呢?
眼看雪越积越厚,天越来越冷,林子里越来越阴,他忍不住打个寒噤,居然就这么睁开眼睛醒了。
梦中的画面还在他眼前徘徊。迷离几秒,他猛地记起一件重要的事——
明天要去心缘寺!
只去一天,他简单收拾背包,预约了进寺门票,然后打开电脑开始逛论坛。
这两天他有点上瘾,看着里面各种骇人的怪事,心头反而涌起一丝诡异的慰藉。毕竟和网上这些牛鬼蛇神相比,自己的处境似乎也不算很惨。
本以为黑衣鬼只会在自己入睡后现身、例行公事,可今晚当那席黑衣出现在卧室时,床头的闹钟才指向八点。
乌黑的长发垂在他脸上,有点痒,唐念玄抬手拨开。
“等一下。”他伸手去够抽屉,摸出一包发圈,粉色的,上面还缀着爱心月亮星星各种装饰。
“头发披着有些碍事,不如扎起来……大、大人。”
他还没碰到对方发丝,便骤然撞见那双翻涌的寒意的黑眸,动作瞬间僵住,冒出一身冷汗,慌忙结结巴巴地补上一声尊称,试图平息怒火。
可已经晚了。
灯瞬间熄灭,黑暗中,他感到脖子被冰冷的发丝层层缠绕,越收越紧,转眼已不能呼吸。胸口憋胀刺痛,他下意识抬手去扯,可双手被两只冰冷的手,一左一右死死禁锢在椅子扶手上,挣扎不开。
他头脑一阵眩晕,感觉随时要失去意识——
灯忽地一闪,重新亮起,咽喉处夺命的压迫感随之消失。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息,模糊的余光里,那只厉鬼不知何时坐到了床边,正冷冷看着他。
唐念玄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这下他彻底认识到:鬼就是鬼,阴晴不定,杀人如呼吸。
黑衣鬼帮他重新找回了恭敬。唐念玄为了示好,主动提起S大灵异社,把从王璇那儿听到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了这个握着他小命的魔鬼。
他看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只敢在心里暗自猜想。这鬼对S大一个社团如此在意,生前莫非也是这个学校的?这么说来他念过大学?既然是个在社会主义旗帜下成长、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怎么还如此蛮横?动手动脚不说,甚至还施暴!难道不懂什么是恋爱自由?阎王也不能老封建地乱点姻缘吧!
黑衣鬼亲完问完,就拍拍屁股消失不见了,只留唐念玄一人独守空房。他惊魂未定,一边看帖子压惊,一边反复告诫自己日后千万小心。凡是鬼,特别是这种诱惑人的鬼,必然有迷惑人心智的手段,要不然自己怎么三番五次犯错翻车?显然是着了他的道。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念及此,翻出一根红色记号笔,在手臂上写下两个大字——“小心”,外加一个感叹号,来时刻警醒自己。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出发去A市,他起身去洗漱。
走进卫生间,站到镜子前,他瞬间怔住。
镜中,脖颈肌肤完好如初,连一道红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