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萦绕心头的空落褪去大半,视线锁在屏幕文字上,唇角不受控向上舒展。指尖轻触输入框发送消息
【夏晚: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发送指令确认后,一声细碎的笑意从唇边溢出,她翻转手机扣在桌面,强迫自身收拢思绪,重新看向试卷题干。
下课铃音响彻教学楼,学生三两结伴踏出教室。夏晚收拢书本装好书包,没有踏上平日归家路线,特意绕开主干道,走向小区侧边公园。
傍晚落日晕染整片天空,橘红余晖铺满园区地面,木质长椅投下绵长阴影。她缓步走到那张熟识的长椅旁——几天前,疲惫至极的林泽岁就是在这里,靠着她的肩头沉沉睡去。
她在原地静静伫立片刻,随后轻轻坐下。园内游人稀少,四周一片安宁,只有远处马路上断断续续传来车流的声响。夏晚望着地面光影交错的纹路,任由思绪慢慢飘远。她清楚他眼下的压力,也看见他藏不住的疲惫,满心都是担忧。
脑中斟酌许久,她取出手机,镜头对准空荡长椅与漫天晚霞,按下拍摄键。成像画面里,长椅孤零零静立,落日柔光铺满画面,唯独缺了那道熟悉身形。
点开与林泽岁的对话框,数次敲出关心的字句,反复打磨措辞,输入框内的文字写了清空、清空重写,拉扯许久。最终敲定一句直白恳切的文字发送
【希望你也能像挂念我的身体一样,多顾及自己。】
消息发送完成,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踏上回家小路。微凉晚风迎面吹拂,掀起飞帽罩在头顶,松软布料被气流撑出弧度。她没有抬手按住布料,任由两根细长帽绳伴随步伐,在风里来回晃动。
回到家中,吃过简单的晚饭,夏晚洗漱完毕躺倒在床上。房间里安安静静,她睁着眼睛望着纯白的天花板,脑海里始终牵挂着还在集训的人,久久无法入眠。
另一处集训室,天色完全沉入浓黑,林泽岁结束整日加练,着手收拢桌面书本试卷。整理物件的空档,裤袋内手机透出微弱光亮。
他停下手上动作解锁屏幕,先映入眼帘的是落日空椅照片,空荡荡的座椅搅动心底思绪,紧随其后的,是夏晚温柔的叮嘱。
他对着屏幕沉默了许久。心底清楚这份沉甸甸的关心,他同样时时刻刻记挂着她的身体与情绪。可眼下竞赛迫在眉睫,宋泽带来的压力、两分的差距,填满了他整个思绪,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层焦躁慢慢漫上心头,手掌重揉酸胀眉心,指腹飞快敲击屏幕,只打出三字简短答复
【林泽岁: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安抚,也没有温情的回应。他把手机随手塞进口袋,拎起装满习题的厚重书包,步伐急促走出集训室。
等他踏着夜色回到小区,时间已经晚得离谱。楼道里灯火昏黄,他一步步走上楼梯,途经夏晚家门口时,脚步下意识地骤然停顿。
门板缝隙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光透出。想来那个心思柔软的姑娘,已经早早进入了梦乡。
他收回目光,推门走进自家房间,将书包重重放在书桌一角,连日积攒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他脱力般落倒入床中,再度取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那张落日长椅的照片反复出现在视线里,空落落的座椅,藏着未曾说出口的等候。他指尖落在输入框上,几次想要多说几句,回应她的牵挂、袒露自身的煎熬,可所有话语都被赛事压力堵在心底。编辑好的文字一次次删除,到最后,他终究什么也没能发出。
林泽岁长叹一口气,扣合手机屏幕,逼迫自身拿起习题集,依靠演算压下杂乱心绪。笔尖机械化在纸面滑动,整页填满公式与推导步骤,视线却涣散游离,思绪四处飘散,没法专注梳理题干逻辑。
脑海里一边是近在眼前的竞赛强敌、无法逾越的两分差距,一边是落日空荡长椅、女孩温柔的叮嘱。两份心绪不断拉扯,让他心神不宁。
视线不受控再度落向桌角手机,屏幕漆黑沉寂,没有新增消息弹窗。这一回,抬到半空的手掌定格片刻,最终垂落身侧,不再触碰设备。
夜色渐深,整栋楼房渐渐沉入寂静,唯有他房间的台灯,依旧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