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照露在最上面。
照片有些旧了,边缘卷起。她站在那里,看见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一点一点描过她的脸——那动作太慢了,慢得不像是在看一张照片,倒像是在确认一个人还存不存在。
她的心忽然空了一下。
“芊仪……”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单身好……”
“单身好……”
那句话落下来,没有重量,却砸得她站不稳。
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她站在那里,看见他把照片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摆得很直,像是在为一件事情收尾。
然后,他继续翻箱子。
那件飞行夹克被拿出来的时候,他明显停了一下。
她看见他坐在床沿,歇了很久。
穿得很慢,很笨拙。
袖子很重。
他把手伸进去,又停住,喘,再继续。那是一种身体已经不再配合意志的迟缓,却还在硬撑。
“江……江伟成……”
他低声骂自己,“不要没出息……拖累别人……”
那句话像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她身上。
她想走过去,却发现脚不听使唤。
他咬住夹克,用牙齿把手硬塞进袖子里。那动作极其狼狈,却异常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早就不属于他的任务。
终于穿好了。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却还是站住了。
他把那枚勋章别在胸前。
那是处长给他的。
她记得他当时没有笑,只是把帽檐压低了一点,说:“是。”
现在,那枚章在光里发着冷光。
力气用完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飞行夹克,勋章,一身残破却仍旧端正的军人模样。
那是他这一生,最后被承认的部分。
屋子静得吓人。
秦芊仪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是“他要死了”。
而是——
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她往前走,看见梁上垂下来的那道影子。
她停住了。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