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跟在蓝淮玉身后,随他穿过游廊,进了房间。
蓝淮玉屏退左右侍从,亲手阖上房门,又在门口落了一道隔音禁制,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浮笙身上,开门见山:“晏苏呢?你不是说同他一道来?”
浮笙弯了弯嘴角,抬起手,指间的生命之戒在窗棂透入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微光。她心念一动,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便凭空出现在房中。
“晏苏太显眼了,走大门的话,我怕你府上的下人认出来,翻墙又怕被你爹发现,便只好用这个办法了。”浮笙笑着解释。
蓝淮玉看着那戒指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宗门新人大比第一名的那个奖励?”
能承载活物的空间戒指,他倒是忘了这茬。
“对。”浮笙道。
蓝淮玉便没再多说,拎起桌上的茶壶替两人斟了茶:“坐吧。”
浮笙将面纱摘下,和晏苏一同落了座,端起他倒好的茶抿了一口,随即问道:“你爹现在在干嘛?我来找你,会有人给他通报吗?”
“放心。”蓝淮玉说道,“父亲不在府里,昨日他同大长老一起出去了,至今还没回来。”
浮笙不由惊愕:“眼下魔族闹得沸沸扬扬,你爹这个时间点出门?他去办什么事?”
蓝淮玉放下茶壶,语气很淡,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知道。他一向不与我交代行踪。”
浮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想到蓝承天跟蓝淮玉的相处模式,便也没再多问,将茶盏放下,话锋一转道:“既然你爹和大长老都不在,那岂不是大好时机?趁着他们还没回来,我们事不宜迟,现在就赶紧去祠堂吧。”
这次来蓝家,浮笙最忌惮的便是蓝承天与蓝策。这两人修为皆在晏苏之上,她原本来之前还头疼要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潜入祠堂,本打算晚上再行动,此刻听蓝淮玉说两人都不在,只觉天助她也。
但蓝淮玉闻言却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祠堂是我们蓝家的重地,若是过去,必须要路过三长老的住寝。父亲的院子就在那边,三长老的屋子也安插在那边,就是为了守着祠堂。三长老的修为虽未到大乘期,却也是合体期巅峰。”
“合体期巅峰?”浮笙还当是什么事,大手一挥,语气轻快,“晏苏如今也是合体期巅峰,避开他的神识不难。”
蓝淮玉身子一僵,抬眼看向晏苏,眸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你合体期巅峰了?”
“嗯。”晏苏脸色波澜不惊,淡淡应了一声。
蓝淮玉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定定的看着晏苏。
他没有再露出从前那般针锋相对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晏苏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少年时代最骄傲也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嫉妒过,不甘过,也恨过——
恨他处处压自己一头,恨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拿他们比较,恨每一个夸完他的话后总要补上一句“可惜……”。
晏苏的名字横亘在他前路上,像一座翻不过的山。
后来晏家被灭门,他看着晏苏一朝跌入泥潭,心里狂喜,以为自己终于不用活在他的阴影下了,以为属于自己的荣耀光辉终于来临。
可他等来的,不是扬眉吐气的开端,而是被一寸寸碾作尘土的起点。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看着自己咬牙硬撑也追不上的脚步,他终于不再活在晏苏的影子里了,因为现在的他,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了。
少年的心气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再到后来,惜儿被魔主附体,蓝家沦为众矢之的,他意外发现惜儿身世——桩桩件件,如山崩海啸般倾轧下来。
那些年少时斤斤计较的虚名,那些夜不能寐的自卑与自尊,在这些变故面前,忽然就轻得没有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