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无欲大师的猜测,晏苏点头,轻轻应了声:“嗯。”
“如此,他便不会让你死。”无欲大师道,“你死了,琉璃心便再无获取之机。”
风云情听罢,心里既庆幸,又生出更深的隐忧:“可魔主觊觎琉璃心,究竟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无欲大师答不上来,晏苏也不清楚。大概除了魔主本人,世间无人能答。
风云情压下心底的不安,正色叮嘱:“不管他目的为何,被魔主惦记上,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这段时间你们别再出宗门了,尤其是晏苏——这回幸亏浮笙进去得及时,将你唤醒。若再不慎中了魇术,让魔主有机可乘,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晏苏点了点头。
听鸾尊者一直沉默着,听到风云情这话,她顿了下,抬手解下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只香囊,递到晏苏面前。
“这个你收着。”
香囊不大,绣面已有些旧了,花纹却依旧精致,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草木清苦气息。
“有此香囊在身,若再遇魇术,其香气能护你神台清明,不至再陷魇境。”
晏苏尚未伸手去接,倒是风云情看了一眼那香囊,认了出来,脱口道:“这不是你娘留给你的那只?你从不离身的,怎么——”
“物尽其用,才不算辜负。”听鸾尊者截断风云情的话,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上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将香囊往前递了半寸,“拿着吧。本尊怎么说也是一个修习幻魇的人,本就不易中魇术,眼下这情况,这香囊留在本尊身上,倒不如放在你那里有用。”
从风云情的反应来看,晏苏也知道这香囊对听鸾尊者一定意义非凡,他心下犹豫,没有立即去接。
一旁浮笙见此,不由抬起胳膊肘碰了碰晏苏,给他使眼色:“愣什么,还不快接过,别辜负了尊者的好意。”
看到浮笙的眼神,晏苏顿时心领神会,没再迟疑,抬手接过,恭敬道:“多谢尊者。”
听鸾尊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风云情看在眼里,心下感动,他深知这香囊对听鸾的重要性,但心里又确实担心晏苏的安危,如今有这香囊护身,总归多了一重保障,便也说不出让她收回去的话。
他抬手拍了拍听鸾尊者的肩,大义凛然道:“本掌门决定,从今往后,将你的月供灵石增多一百枚。”
“一百枚?”
听鸾尊者听罢,非但没有领情,反而撇了下嘴,娇嗔道:“掌门大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小气?一百枚,连买个胭脂水粉都不够。”
风云情顿时瞠目,一脸不可思议:“你用的什么胭脂水粉,一百枚高级灵石还不够?”
“就是不够。掌门大人总这般吝啬,可是讨不到道侣的哦。”
风云情耳根瞬间通红,噎得说不出话来,窘迫地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洞府中凝重的气氛被这一打岔,总算松泛了些许。
风云情对着晏苏和浮笙开口:“好了,你们刚历过一劫,神魂虽未受损,心神消耗却不少,先休息吧。有什么事,等歇过这一夜再说。”
说罢,他一边嘴里嘀咕着“一百枚高级灵石怎么就小气了”,一边同听鸾尊者、无欲大师一同离开了洞府。
石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声响,洞中烛火轻摇,重新安静了下来。
浮笙靠回晏苏肩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郁结散尽。
“方才……疼不疼?”晏苏忽然低声问。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多余——双腕生生被斩,鲜血淋漓,怎会不疼。
他只要一闭眼,浮笙当时的样子便撞进脑海,那双空荡荡的血腕,疼得发白的面容,每一帧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底最软的方寸之地,灼得五脏六腑阵阵抽紧,钝痛难消。
浮笙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细腻,骨节匀称,半点伤痕也无。
可她仍记得那一瞬的剧痛,记得血从断腕涌出来时的温热,记得那人的手撩过她额发时,指尖凉得像蛇。
“疼。”她老实回答,然后偏头看他,弯了弯眼,“但现在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