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从架上抽了一册——是用她那一种字写的,一本草药志,姐妹们编了好几代的那种。我翻到一页,指着一行字:
「这个字认得吗?」
她看了看,点头。
「这个呢?」
她摇头。
我在那个字旁边写下读音和意思。她拿过笔,在下面又加了一个字——她那种字的对应写法。
我们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下午坐到天黑。
走出书房的时候,她朝我低了低头。不是行礼——这里没有那种礼。是道谢的意思。
「明天还来吗?」我问。
「来。」
「我也在。」
我说这话的时候,才意识到我有了一个「明天」。不是时辰表上的明天,是我自己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屋里,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杏脯。
第三枚。
我把它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还剩两枚。这两枚,我不打算算了。我也不打算省了。
我只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吃。不是不舍得。是觉得它们应该在一个配得上的时候被吃掉——不是赶路的时候,不是算账的时候,是某一个我还不知道的时候。
这一枚,现在就配。
因为今天有一个人管我叫「明天还来吗」,而我说了「我也在」。
我把杏脯放进嘴里。甜。
阿杏挑的果子。每一颗都甜得不讲道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书房。路过律法架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补全的那一册——我故国的那一册——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它被放在了律法架最上层的正中间。
我够不到那个位置。我也想不出哪个姐妹能够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