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言,午后来的是另一位仙长,一个瘦高且不苟言笑的男子,代号癸四。面颊凹陷,脸色蜡黄,只会直愣愣立在铁栏旁,盯着墙壁发呆,问他话时左右张望半天才答,言辞拖沓,仿佛许久不与人交谈。
安陵向他借了件作训服,混迹在门生中慢慢探索揽仙间。
有些殿护卫会阻拦,有些殿大敞着门。她走进去,漫无目的翻翻典籍看看剑谱,或者瞧瞧门生们早训晚训。
时有门生与她搭话,闲扯些修炼除邪方面的小事。她胡诌了个身份,又说左胳膊是凶恶邪祟所伤,不咸不淡应付过去,偶尔问问关于间主以及外界的消息。
无人敢妄议间主,她只能得到严肃的告诫以及讳莫如深的神情。
但对其它问题,门生们几乎知无不言。
“长陵间?算来覆灭一年了,真叫人感慨万千。传闻白云间间主竺峰回,亲手割下那内院少主的头颅,挂在主殿前,血滴滴答答流了一整夜。”一男子如此答。
“话说那蕴灵间,向来自诩六间中最清正最守序,对白云间如此行径却至今仍装聋作哑不曾表态。”一女子悄声道。
“白云间掘地三尺寻一个修士,当时各间传得沸沸扬扬,却始终不曾听闻那人的踪迹。竺家如今也放弃了吧。”另一女子言语轻快。
她盯着安陵颈部,问:“这里也是邪祟所伤?似乎极为严重。”
安陵说只是轻微擦伤,但道侣担心得紧,所以包扎得严实。
女子笑道:“仙长的道侣想必是个温柔细致之人,真想见他一面,瞧瞧是怎样的人物。”
安陵也微笑,说那是世间最最难得之人,但自己做错事惹她生气,久久不得会面。
“我打赌不出三日他便来寻你了,到时我一定要带你们去镇里新开的说书馆,不讲容无鹤仙君那些陈词滥调,全是新奇曲折的故事。仙长可不要拒绝,花销我全包,就当交个朋友。”
安陵不置可否。
两人在闲池阁天南海北地聊。
女子说起自己算敷衍师父这方面的行家能手,绘声绘色讲起与其师父的故事,包括如何在眼皮子底下犯禁,如何送小礼物讨欢心,末了问安陵师从何人。
安陵随口编个名号,说与师父也许久未曾谋面。
“哎呀与师父闹矛盾也在所难免!老人家总是要哄的,再不济就装可怜嘛!你这一身伤正是天然的优势,捧本符咒集在师父面前装模作样读一下,读一句就哎呦哎呦说脖子疼,再读一句又说胳膊不舒服,老人家保准把先前任何不痛快都抛开!”
见安陵垂眸不语,女子拉起她直往住处赶去。
在五花八门的符咒集中翻找,挑了本最陈旧的递给安陵。
“喏!就说家中爹娘银钱压得紧,受伤也接不了帖子挣零用,所以将稍微新一些的符咒集全卖了,只能用这又掉页又满是灰的。”
接过手来,轻轻薄薄一本,安陵说一定试试。
日子寸寸从掌心溜走,左臂也寸寸完好。
女子名叫原筝因,十分爽朗的性子。安陵寻些拙劣的借口,向她借了许多符咒集。三天两头见面闲聊。
又是一日,直至晚训时间才挥手告别,七拐八拐回到那间用刑室,癸四怀抱食盒靠着墙,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你也要做除灵师,我奉劝一句,不要和门生走太近。”他打开食盒,端出饭菜和糕点。
“为何?”
癸四沉默良久,才答:“牵绊太多,影响任务,主子便会干预。”
主子指朗月。这番回答似乎耗尽癸四所有心力,他两步迈出门,不像往常一般站在一旁。
菜是烧茄子和炸鱼,汤是鲜鸡汤,糕点上点缀着桂花。
对面独眼的人悄然死了,一只肥硕老鼠从腹部爬出来,甩着细长尾巴,冲安陵吱吱叫。腹部还有许多细碎的叫唤声。
隔壁正在严刑逼供,惨叫声阵阵传来。听审讯人的问话,是在寻找什么失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