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只是擦得更慢了。巾帕贴着师父的腰侧,顺着肋骨的弧度一根一根地描过去,像是在擦拭,又像是在丈量。
池水很静,只有巾帕划过皮肤时细微的水声。
"好了。"师父说。
六出的手停住,他抬起头,看见师父靠在池壁上,脸微微仰着,没有眼纱遮蔽的眉眼清隽,两片薄唇微微翕张,被热气熏得唇红齿白。
他的呼吸乱了。
手里的巾帕攥紧了,又松开。他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一件干净的中衣展开,垂着眼等在那里。
"师父,起来吧。水凉了。"
师父没有动,池水安静了一会儿,才听见水声重新响起。
六出把中衣披上去的时候,手指擦过梅隐枝肩头的水珠。他的动作很稳,呼吸却不太稳。
师父裹紧了衣服,盲杖点地,往外走了。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明日不许再进来。"
六出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池水的温度,和方才那一瞬间触到的、柔软的触感。
他攥紧了手,慢慢吐出一口气。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小九吃完糕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睡。
这宅子太大了,廊道七拐八绕的,他提着座灯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像客房的地方。经过一处院子的时候,里面透着光,他想进去问问。
刚走近几步,脚就钉住了。
帷幔层层垂落,纱帘被热气浸得半透明,挡住了里面的细节,但挡不住投在上面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靠在池壁上,长发散落,姿态慵懒。另一个跪在池边,低着头,嘴唇贴在那人的手背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那个吻很轻,很慢,很沉。
小九见过他爹亲他娘,两个人笑嘻嘻的,有时候他娘还会推他爹一把,嗔一句"孩子看着呢"。那是轻快的、日常的。
但眼前这两个人的氛围不是,很沉重,像是那个吻里压着很多很多他不懂的东西。
小九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了。
走出那个院子,拐过廊角,确认看不见了,他才扶着墙长出一口气。
"骇死我了……"
他摸着自己砰砰跳的胸口,决定今晚随便找个空房间凑合一夜,哪儿都行,别再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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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梅隐枝睡得很沉,呼吸浅但不太平稳,眉头微蹙。
被子滑下去了一些,露出肩头一道蜿蜒的疤,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的方向,像一条干涸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