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里程嘉临总来明歌房间做作业,对她房间的布局很熟悉,他轻车熟路地取下明歌挂在门后的外套,往她身上一裹:“行,那看在你这么高兴的份上,跟我出去玩儿吧。”
程嘉临想一出是一出,不到十分钟,明歌就被他绑架到地铁上。
对于明歌来说,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车厢晃动的幅度让人昏昏欲睡,每次到站停车时,两人的腿都会因为惯性短暂地贴在一起。
明歌撑不住了,脑袋一歪,第二次在程嘉临肩膀上睡过去。
*
出站之后,明歌才明白为什么程嘉临要带她坐地铁而不是打车——地铁站直通滨海广场,车辆只能停在外围马路上,要走一大段路才能看见海。
说来惭愧,明歌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沿海城市江明人,但是她和苏海住的主城区离海岸线太远,她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几次海边。
穿过绿化区,视野陡然开阔起来。阳光毫无保留地落下,照得人皮肤发烫,海风却是凉的,带着一丝咸涩的气息柔柔地穿过发丝。沿海步道下连着沙滩,周末正是热闹的时候,海滩上男女老少都有,许多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赶海玩。
许是明歌长得太面善,短短几步路,吸引了两三个卖鸟食的小贩。
“妹儿啊,第一次来玩儿吗?买杯鸟食跟你对象儿一块儿喂呗,这儿的海鸥都不怕人!“
明歌冲满脸堆笑的小贩摆摆手:“他不是我对象。”
小贩的笑容僵在脸上,明歌紧接着说:“他是我家少爷。”
程嘉临:?
明歌最后还是买下了一份鸟食,她用竹签叉着肉肠,朝半空中用力一抛,肉肠远远甩脱出去,引来一群海鸥争相分食。
程嘉临撑着手臂坐在一块儿岩石上,视线跟随着明歌抛出去的鸟食飞远,落在远处起伏的小山上,“我是你家少爷,那你是什么身份啊?”
明歌正要回答,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叫。
明歌向声音来源望去,几十米外的浅滩上已经聚起了一小堆人,一个女声哭喊着,声音很尖锐,断断续续,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她心头一跳,向他们跑去,程嘉临愣了一下,随后跟上。
“不好意思,让一让……”明歌扒开人群,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趴在沙滩上,旁边蹲着一个同样湿漉漉的男人,正把女孩翻过来,孩子面色灰青,嘴唇发紫,软塌塌地任由旁人摆弄。
有人在小声说“浪太大了”,有人在喊“有没有医生”,一个女人捂着嘴,跪在孩子身边泣不成声。
程嘉临第一反应是搂住明歌安抚她,明歌却不容分说地推开他的手,丢下一句“赶紧叫救护车和报警”,紧接着一个箭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孩子身边。
明歌的感官仿佛消失了大半,她的视野不断收窄,最后只剩一条细细的缝,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个溺水的小孩儿。
她把小女孩的头偏向一侧,两根手指伸进嘴里快速清掉泥沙和泡沫,大致清干净后,耳朵凑近孩子口鼻上方——程嘉临很快反应过来她在判断小女孩还有没有呼吸,情况显然不乐观,因为明歌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发抖。
明歌很快调整好状态,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按在小孩的胸骨上,用力压下去。连续按压几十下后,她深吸一口气,捏住孩子的鼻子,对她做人工呼吸。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重复几次后,孩子忽然呕了一声,浑浊的海水从嘴角涌出,紧接着咳嗽一声。
小女孩终于开始呼吸了。
女孩的母亲立刻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明歌拽住她,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发着抖:“别碰她,等救护车来。”
女人彻底瘫软在明歌身上,“呜呜”的哭声中夹杂着颠三倒四的感谢。
明歌也没力气了,她向后一靠,被一个怀抱接住。
程嘉临抹掉她满脸湿乎乎的泪,轻柔地安慰:“别害怕,没事了,你做得很好,大家都没事了,深呼吸……”
明歌在他的声音中慢慢捋顺自己的呼吸,攥住他一只手站起来,问:“医生什么时候来?”
“很快了,最近的医院离这里只有不到两公里。”
如程嘉临所言,救护车来得很快,人群自动给急救人员让出一条道,急救人员专业且迅速地开始给小女孩检查。
明歌紧紧牵着程嘉临,主动说:“刚才做过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了,按压了五六分钟,她吐了水,有呼吸,就是倒气,不太规律。”
“做得好。”急救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赞许,“要不是你,等我们来就来不及了。”
之后警察也赶到现场,简单向明歌问了几句话。
处理完一切后,天已经全黑了。
俩人都沾了一身泥沙,明歌尤其狼狈,外套的下摆和袖口都湿了,发绳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分不清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浸湿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上。
入夜以后风凉了不止一个度,程嘉临怕她着凉,把自己的外套换到了她身上。
然后左手抱着她的外套,右手牵着她,慢慢走出公园,坐上回家的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