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哈永拿过茶杯,组织语言准备开口的时候,队内存在感稀薄的女骑士梅丝莉却盯着悬挂在原本应该是壁炉位置的一副画作,神情微妙地提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这幅挂画的色彩运用相当抽象,只能勉强看出是涂抹了一个倒地的人影,身下有大量类似血迹的暗红色块,右手抬起指向头顶上方。
画面靠下的位置用白色颜料写了一行醒目而怪异的文字,完全破坏了整幅画作的协调感。
“护卫者中的歌利亚战士想要询问雅萝的过去,这不是一个应该在雇佣者和雇主之间被谈及的话题,但她的好奇心是可以理解的。在被这个世界的神明征召之前,雅萝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类,在被称为华夏的国家做人力资源管理。”
女法师露出礼节性的浅笑,用她独有的叙述腔调答道。
“梅,那些字是什么,华夏字?”
在法尼克的笔记里,瓦昂见过类似的方块形状字体。女骑士告诉过他,那种文字来源于被称为地球的时空,神选勇者们共同的故乡。
“呃,主人,那确实是华夏的文字,但写的是一句……其他国度流入华夏的格言。『纵然疾风起,人生不言弃』……大概意思是,就算是遇到困难,也不要放弃希望。”
向瓦昂解释之后,梅丝莉又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法师追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还有多少像我们一样的人?”
“雅萝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但可以推定的是,神选勇者的数量并不稀少,但大多数都像歌利亚女战士一样,在成长的过程中失败了。在华夏语中有一个专门的词汇形容这种情况,身死道消。”
“你、你懂什么……我只是服从、呃,服从不能算失败……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梅丝莉握紧了拳头,憋红了脸,小声嘟囔着。
“留给闲聊的时间不多,各位雇佣者把雅萝丢失的指环交还回来,就能得到约定好的报酬了。”
此话一出,凯登和哈永都脸色微变,瓦昂则爽快地跳下地,从皮甲内侧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递过去,里面包裹着的正是那枚闪亮的金指环。
“哥布林拿出的指环与雅萝的丢失物外形符合,但还需要用魔法进行细致的检查——嗯?雇佣者中女性半精灵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何意味?”
瓦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坐在他身旁的贝拉斯蒂低垂着脑袋,腰背紧绷,像是生病一样不住打哆嗦,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膝盖,用力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嘎嘎,她是菜鸟,没见过这么强的魔法道具,太激动了吧。”
“雇佣者保持原位,等待对戒指的进一步检查。”
女法师将信将疑地再三打量了贝拉斯蒂半晌,阻止了哥布林想要把戒指递过来的动作。
她隔空施展了一个法师之手(Magehand),无形的魔法力场包裹住瓦昂手里的戒指,操纵它飞落到自己的掌心。
然而,当戒指触及到她的皮肤时,一股强烈的麻木感从手掌传来,淡绿色的毒素沿着戒指接触到的位置快速扩散,转眼间已经蔓延至小臂,半边身体都有不受控制的迹象。
与此同时,站在贝拉斯蒂肩膀上的乌鸦发出一声尖叫,黑色羽毛下的身体急速膨胀变形,化为一只高大的骨魔,咆哮着挥爪拍向近在咫尺的法师。
早有准备的梅丝莉也从椅子上跳起来,挡在哥布林主人面前,伸手拔出腰间悬挂的战斧。
“——戒指上涂抹有食腐虫毒素,不幸的是,它没能发挥出预期的效果。”
生死攸关之际,女法师仍然保持着近乎漠然的冷静,掷地有声的话语音量不大,却带有奇特的穿透性,回响在每个人的耳畔,仿佛宣告着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又像是在讲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故事。
随着她的宣告,毒素的扩散立刻停止了,手臂上被染成浅绿色的皮肤开始逐渐淡去,恢复成富有生机的色泽。
“——魔鬼在变形术的掩护下发动了偷袭,但却未能得手。”
骨魔的利爪挥落,来不及躲闪的女法师肩头顿时出现了三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血液从其中流出。
而最致命的尾刺,却在即将穿透她的胸膛时,诡异地偏转了方向,重重钉进了扶手椅的靠背里。
“哥布林的两面三刀,丝毫不令雅萝感到意外。”
身陷被骨魔和梅丝莉左右夹击的险境,女法师并没有因此而慌乱,瓦昂预想中那种野兽落入陷阱后的表情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甚至有余力出言讥讽。
作为远距离上的战术专家,羸弱的身体和脆弱的防护令大多数法师竭力避免近身战斗。
如果不是身处魔邓肯密室的禁止传送领域,想要摆脱不利局面并非难事。
而现在本应保护她的结界,却成为了困住她的牢笼。
她青玉般的双眸冷冷注视着瓦昂,开始吟唱咒文。
凭借着多样化的法术搭配,法师很少在与其他职业的施法者争斗中落入下风,但术士是一个例外——只能依靠血脉施展少量法术的他们,却能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发动超魔法来全面提高法术性能。
简单来说,一对一的情况下,术士可以随意打断法师的吟唱,反之法师却无法打断术士的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