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2127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初冬晴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至少,从落潮镇这家破旧平民旅店那扇有些漏风的木格窗户里透进来的光线,是带着些许暖意的橘黄色。
灰尘在光柱里安静地上下翻飞。
昨天晚上,卢格彻夜未归。
身为这支名存实亡的“勇者小队”里唯一的同行者,以及名义上的“指引人”,我理应去关心一下这位肩负着拯救世界重任的帝国勇者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遭遇了昨天那群暗杀者的同伙,又或者是不是被卷入了什么不得不大开杀戒的麻烦里。
但我没有。
我甚至连半分担忧的念头都没有在脑子里闪过。
不仅完全不关心这件事,我可以说是相当卑劣地在心底里欢呼了一声。
因为没有他躺在距离我不远的另一张床上,也没有他身上那股难闻的气息,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间狭小的单人房里,睡得简直可以说是最安稳的一觉。
不用随时提防着他突然发神经,也不用去揣测他的性欲何时会爆发。
对于我这样一个被强行拉上贼船的“打工人”来说,上司不在的加班夜晚,就是神明赐予的带薪休假。
不过,神明总是公平的,祂在给了你一点甜头的同时,总会顺带给你塞进一点难以启齿的麻烦。
由于昨天深夜在被窝里看《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看得太晚,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我的小腹开始隐隐作痛。
接着,一股熟悉且黏稠的温热感,极其准时地宣告了它的到来。
是的,我来月事了。
在这种常年奔波在荒郊野外,甚至连干净水源都难以保证的冒险旅途中,女性的生理期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我曾经亲眼见过菲奥娜哪怕是在最寒冷的雪夜里,也得咬着牙去冰冷的河水里清洗那些染血的布条;也见过露娜希娅因为生理期的腹痛,蜷缩在火堆旁连最喜欢的小鱼干都吃不下去的惨状。
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在魔法和杀戮上登峰造极,但在女性的生理卫生用品上却依然停留在最原始的阶段。
好在,由于我是一名纯粹的魔法师,而且还是个稍微有点洁癖的治愈法师。
我不需要像她们那样去河里洗布条,我那枚空间戒指里,自然是有在王都购买的昂贵脱脂棉和亚麻垫布。
而且,用精细魔法,就能非常体面且干净地处理掉这些麻烦的污渍。
最重要的是——恰好今天晚上卢格这个变态不在。
如果是平时我们在那个帐篷里,我实在很难想象我要怎么在那个像怪物一样的男人眼皮子底下,去处理这些带着明显血腥味的东西。
以他那种发情起来连地点都不挑的性格,谁知道闻到血腥味是会让他感到扫兴,还是会让他觉醒什么更加令人作呕的隐藏性癖。
所以我十分庆幸他昨晚彻夜未归,这让我得以极其从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在浴室里把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换上了一套柔软舒适的内衣,舒舒服服地睡到了太阳高照。
“哈啊……”
我坐在床沿边,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以上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至于为什么没有记在昨天的日记里,那当然是白天写完日记后,我就已经很困了。
好好享受安宁的时间,让我甚至不舍得花费一点。
所以这是今天半夜补录上来的。
醒来之后,我没有急着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反正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看不清反而能让人有一种被世界包裹的安全感。
我就像是一个即将准备去面包店后厨揉面团的学徒一样,百无聊赖地拿起一把木梳,开始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昨晚睡觉时被压得有些杂乱的头发。
就在这时。
旅店那扇木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外面推开了。
我回过头去,因为没有戴眼镜的缘故,我完全看不清楚来人的样貌。站在门口的只是一个模糊轮廓。
不过,哪怕不戴眼镜,光是凭着那股气场,我也知道是谁回来了。
在这个落潮镇里,能把踹门这种事做得如此理直气壮的,除了那位帝国勇者,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