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两道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蓝忘机与魏无羡循着踪迹寻至桃林,恰好撞见莲儿正与嫣儿低声闲谈,手中还斜握着半壶清酒。蓝忘机眉峰微微一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酒壶,语气里藏着几分温柔又不容置喙的关切:“少喝点。”
魏无羡则倚着桃树轻笑打趣:“我说方才宴席上一转眼就不见你人影,原来竟是躲在这桃林里独自喝小酒,还和嫣儿姑娘说着什么悄悄话大秘密呢。”
嫣儿何等通透聪慧,见状立时识趣起身,敛衽告退,悄然离去,将这片静谧桃林留给三人。
莲儿手腕微挣,轻轻避开他的阻拦,又将酒壶凑到唇边,浅酌了好几口。清冽的酒意顺着喉间漫遍周身,悄然染上面颊,也在眼底蒙起一层薄薄的氤氲水汽。
她抬眸凝望着蓝忘机,平日里那份沉静自持,尽数被酒意揉散,只剩下几分毫不掩饰的软意。嗓音也轻了几分,带着酒后最纯粹的坦诚:
“蓝湛……你看这满树仙桃,热热闹闹,满目繁盛。可我心里,总压着些沉甸甸的东西,闷得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酒壶边沿,目光软软落在他眉眼之间,依赖之中,又掺着几分藏不住的酒后委屈:“还好……还好你寻了过来。有你在,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重,好像就轻了几分。”
说罢,她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里却裹着一缕难以化开的涩然,声音低低的,似呢喃耳语,又似独自怅惘:“我方才还同嫣儿说,要将利刃藏进她的舞步里,藏得越隐秘,舞姿便越是绝世无双。可我……我也想把那些伤心过往、烦心事统统藏起来,只留住和你在一起的安稳时光。”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酒壶,壶中酒液轻晃作响。抬眸望向蓝忘机,眼底水汽愈发浓重,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只是我怕……怕那些宿命牵绊,终究是藏不住,躲不开。”
蓝忘机眉峰微蹙,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凉的触感缓缓传来,无声安抚着她纷乱的心绪。他深深凝着她眼底的茫然与落寞,嗓音低沉温润,字字笃定:“我在。”
简简单单二字,却重重撞在莲儿心口,瞬间软了满怀心绪。酒意翻涌而上,那些平日里刻意压制、深埋心底的情绪,再也无从掩藏。
她别开目光,看向一旁的魏无羡,又仰头再饮数口,语气里满是茫然无措:“我不是不愿面对……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坦然接受。祝瑶……她是远古守护女神,身负宿命荣光。可我只想做平凡自在的莲儿。这一切太过纷乱,乱得我不知前路该往哪走,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面对这世间所有牵绊。”
蓝忘机见她目光落向魏无羡,心底虽掠过一丝微澜,却更在意她此刻低落的情绪。他温柔取下她手中的酒壶,目光澄澈而坚定,轻声安抚:“你便是莲儿,仅此而已,世间独一无二。无论过往有何等宿命缠身、何等前尘羁绊,在我眼中,从来都只是你。”
莲儿静了静,看向魏无羡,眼底生出几分共情与了然:“就像当年魏公子修习鬼道一般,你我境遇虽不相同,可那份被世人侧目、身不由己、无人懂你的滋味,我如今……忽然懂了。”
魏无羡双手枕在脑后,闻言咧嘴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感慨。他缓步走到莲儿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洒脱又带着几分暖心劝慰:“莲儿姑娘能懂,便是难得。当年我修鬼道,亦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己,世人误解非议,我也曾有过这般迷茫无措。”
他话音稍顿,目光诚恳:“但只要守住本心,走自己认定的正道便够了。这些年,蓝湛一直陪着我。如今你也有我们在,不必孤身惶恐,更无需独自硬扛。”
蓝忘机微微颔首,温柔眸光始终落在莲儿身上,无声附和。
莲儿闻言心绪翻涌,再次将酒壶凑到唇边,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似想借这杯中醇酿,压下心底翻涌万千的愁绪与茫然。
心头一阵温热,借着酒意情难自抑,她反手紧紧握住蓝忘机微凉的掌心,指尖微微发颤。
“醉了又如何……”她声音轻软朦胧,带着几分酒后的任性与依赖,水雾氤氲的眼眸直直凝着他,“至少醉了,就不用再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烦心事了。”
蓝忘机任由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取走她唇边的酒壶。指尖轻拨身后琴弦,舒缓琴音潺潺流淌,化作一缕温软暖流,丝丝缕缕安抚着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借酒消愁,只可暂忘烦恼,并非长久之计。”他轻声低语,嗓音温柔缱绻。
莲儿靠在他肩头,耳畔是安稳舒缓的琴音,鼻尖萦绕着淡淡清甜桃香。心神渐渐松弛下来,疲惫伴着酒意袭来,不多时便阖眸沉沉睡去。
蓝忘机垂眸望着她依旧紧攥着自己不放的手,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眼底的担忧尽数化作一片柔色暖意。他不再多言,反手轻轻将她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稳稳扶着她微晃的身形,沉声道:“我带你回云深不知处。”
说罢,他小心翼翼俯身,温柔将她横抱入怀,让她安然枕靠在自己宽阔肩头,忘机琴安稳负于身后。
蓝忘机抬眸淡淡看向魏无羡,语声清冽平和:“魏婴,我先带她回云深不知处,你随后赶来便可。”
话音落罢,足下轻点,即刻施展身法,御风而起,向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飘然飞去。
清风漫卷林间落英,衣袂翩然翻飞。怀中莲儿眉眼恬静安然,睡得深沉安稳。他抱着怀中人渐行渐远,将满林桃香、满堂喧嚣,还有世间所有纷扰宿命,尽数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