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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惊鸿（第2页）

“殿下客气。殿下快些回宫吧，莫要着凉。”云瑶行礼告辞，转身便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她还要去找许梦安，方才送蔺晨这一路，耽搁了不少时间，梦安定然等急了。

蔺晨站在宫门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彻底融入灯火阑珊处，才失魂落魄地转身入宫。至于蔺澈，自有侍卫去寻，他此刻脑中只有云瑶那张摘下面具时微微惊愕、随即又转为关切的脸庞。

云瑶的预感没错，另一头，许梦安确实等得焦急万分。

方才他与云瑶被人群冲散，本以为她很快会找回来，便在原地等候。谁知左等右等，不见人影。看着周围渐渐散去的人群，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各种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伤了？还是……不愿与他同游，借故离开了？

就在他几乎要离开原地四处寻找时，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伸来，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许梦安浑身一僵，随即闻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墨香的气息。

“猜猜我是谁？”身后传来刻意压低、带着笑意的声音。

许梦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委屈和恼意。他猛地转过身，正要开口责备，却看到云瑶那张带着歉意的笑脸，以及额角细密的汗珠。

“你去哪了？！”许梦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以为你……以为你……”

云瑶连忙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柔声道：“路上遇到一点事，耽搁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别生气，好不好？”

许梦安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和额角的汗水，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别过脸，小声嘟囔：“谁生气了……下次不许这样。”

“遵命，许公子。”云瑶笑着作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兔子灯递给他，“赔罪的，路上看到，觉得很配你。”

许梦安接过那盏精致的兔子灯，心里最后一点不快也消散了。他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这还差不多。”

两人重归于好，手牵着手继续游街。这次云瑶握得更紧，再也不敢松开。他们走过灯谜摊，云瑶猜了几个，为许梦安赢了一支精美的发簪；他们来到捏泥人的摊子前，在老师傅的指导下，笨手笨脚地亲手捏了两个小泥偶，虽然歪歪扭扭，丑得各有千秋，却引得两人相视而笑，乐不可支。

许梦安笑得眼睛弯弯，不小心将一坨泥蹭到了脸颊上，白净的脸上多了一道滑稽的泥痕。云瑶见了，笑得更欢，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温柔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泥痕擦去。

她的动作那么轻柔，眼神那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许梦安被她看得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睛。

泥痕擦净，云瑶却没有收回手，而是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许梦安浑身一颤，手中的泥偶差点掉落，随即缓缓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回应着这个温柔而克制的吻。周围的人群、灯火、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唇间那柔软的触感和彼此加速的心跳，无比清晰。

良久，两人才分开。许梦安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她，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云瑶牵起他的手，轻声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将许梦安安全送回太傅府，云瑶这才策马回到自己家中。楚清墨还在灯下等她，见她回来，连忙起身相迎，眼中带着询问。

“上元节好玩吗？”他一边帮她脱去外衫，嗅到一股冷冽梅香，一边轻声问道。

“嗯，挺热闹的。”云瑶简单地回答，并未多言与许梦安相处的细节。她看着楚清墨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累了吧？侍身去备水，小姐早些歇息。”楚清墨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

云瑶坐在灯下，想起今晚与许梦安的亲密，又想到楚清墨的温顺体贴，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皇宫，五皇子的寝殿。

蔺晨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书案前。案上摊着两幅画，都是他这些日子偷偷画的。

一幅是琼林宴上，云瑶骑马游街、帽簪牡丹的英姿飒爽。

一幅是今夜上元节，云瑶被他摘下面具时，那微微惊愕、清雅绝伦的脸庞。

他提笔蘸墨，想要再画一幅，却觉得怎么也画不出她的神韵。那些偷偷收藏的记忆如同毒药般侵蚀着他的心，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将画笔放下，双手捧起那幅摘面具的画，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眉眼，低声呢喃：“云大人……你可知，我……”

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将画小心翼翼地卷起，贴身藏好，如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甜蜜又苦涩的秘密。

窗外，上元节的灯火渐渐熄灭，烟花散尽，只余一轮孤月高悬。

两个少年，一个在深宫，一个在府邸，各怀心事，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