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将脑海中属于夏油杰的宝贵回忆托起,带着它们远离泥泞、纠缠不休的泥潭,将属于羂索的表皮剥离,竭尽全力创造出了一个小小的奇迹。他只能做到这么多,在鲜红的血液从鼻腔里流下的同时,将所有的期望与信任一同交付给了乙骨忧太。
“忧太,”他说道,感受着血的温度迅速被初春的夜晚带走,只留下液体滑过皮肤时的湿痒,“替我去看看他吧。求你。”
铁锈味很快填满了喉咙,他呜咽着再也发不出声音。
乙骨忧太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似乎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虎杖悠仁没有带任何可以清理血液的纸巾,所以只能低着头用衣袖挡住流个不停的鲜红液体,避免它们掉在滑梯周围吓到明早来到这里玩耍的孩子。
“好,”乙骨忧太给出了答复,“我会的。我明白的。”
濡湿的感觉从衣袖处开始蔓延,不过虎杖悠仁却无声笑得很开心。
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乙骨忧太直接闭上了眼睛。他沉闷地呼吸着,一边为能够重新听见虎杖悠仁的声音而感到雀跃,在通话结束的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不舍,不过同时另一边也在为粉发少年最后的请求感到不安。
除了想要让自己同意某些“过分”的请求时才会用这种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一样的夸张语气说话,乙骨忧太明白此时他颤抖的尾音并非一如往常来自那种玩笑一般的话。
乙骨忧太没有亲眼见过夏油杰的死亡现场,他在来到高专之后通过五条悟之口才大致得知发生了什么。联想到他和五条悟曾推测出的可能性,乙骨忧太不免升起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也难以继续在宿舍里待下去,于是决定出门看看送去家入硝子那边的尸体有没有新的发现,如果能碰到五条悟的话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和五条悟说明自己的猜测。
虎杖悠仁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狼狈,好在这片街区的夜晚寂静得可怕,从公园到住所之间的这段距离他没有碰到一个行人。
“啊!悠仁!欢迎回来!”血涂跟着坏相看家庭伦理电视剧,开始胡乱学习剧里角色的各种行为,和回来的虎杖悠仁打了招呼。
粉发少年愣了一下,有点别扭地说:“我回来了。”
戴着围裙的胀相从厨房里走出来,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他看见了虎杖悠仁脸上的血迹,问道:“悠仁,你去打架了?”
“没有啦,”房间里开着灯,这个习惯也是最近才养成的,虎杖悠仁侧过身和胀相擦肩而过走进了浴室,脱掉衣服先把脸洗干净,“不用在意。”
他的话让九相图兄弟们对视了一眼,随后如他所愿,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独处。
勾玉项链垂在眼前,被血痂染红的水打着旋流入了下水道。
第82章
“小惠,真的不用我去帮忙吗?”
“都说了不用。”
伏黑惠没什么更多要带上的东西了,高专的宿舍基础设施都很完备,像被褥等生活用具也有很多,根本不用自己特别准备。为了避免津美纪担心,他还是准备了一个箱子,将房间里的一些东西装了进去。
“好吧,”津美纪像每个过分担忧的长辈一样,总觉得伏黑惠带的东西太少了,恨不得让他把家里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搬过去才安心,“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伏黑惠试图让她不要太过担心,“周末或者节假日我还会回来的。要是觉得压力大,可以把它送到我那边去,宿管人员说可以帮忙照顾。”
伏黑津美纪摇了摇头:“让它先留在我这边吧,每天回家能看到它对我来说也能缓解一下压力。”
她看了看伏黑惠的表情,于是开玩笑地说:“当然,要是那孩子再大一点开始闹腾起来的话,我会把它丢给你的。不过,你们学校真的连入学式都没有吗?我还想跟你一起去看看来着”
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只是一个高中生,却总将自己摆到了照顾人的那一方。伏黑惠扭开头说道:“不用,听说会有一个简单的欢迎会,等开学那天我会拜托五条老师帮我拍张照的。”
这样应该能放心了吧。今年的高专新生据说只有两个人,另一个还要晚上一两个月过来伏黑惠怀疑可能不会单独为了他一个人搞出一场像模像样的入学式,甚至等到另一个人来了之后再补上一个也说不定。
总之,先用五条悟的名头让伏黑津美纪放心下来。
“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哦。宗教学校的话,要是有人和你相处不来,也——”
伏黑惠打断了她的话。
“我明白的。”
在津美纪的注视下,他保证道:“不会再随便打架了。说到底那学校在山里,人本来就很少,也不可能有什么不良在。”
少女似乎终于决定停下近乎无休止的关心与担忧,转身继续去房间里查看是否有什么被落下的必要用品。
伏黑惠也松了一口气。他最不擅长应对津美纪这样的好人,难免被他们过于热情的关照逼迫得想要不停后退。总之,进入高专象征着他向咒术师迈出了必然的又一步。
二年级的前辈们今天似乎都在外出执行任务,伊地知洁高也不在,所以伏黑惠自己辗转来到了朱红鸟居下的石阶底。他用咒力强化了身体,拎着分量不轻的行李轻车熟路地踏上了上山路。
“诶?伏黑同学?你今天就来了?”
伏黑惠转头向下方看去:“乙骨前辈。”
乙骨忧太追了上来。他刚刚乘坐伊地知洁高的车被捎了回来,可怜的辅助监督将他放在路口之后就忙着去向夜蛾正道汇报了。
“我们很久不见了呢,”乙骨忧太看起来精神面貌变化了很多,伏黑惠还不能很好地形容他现在带给人的感觉,只是因为隔在他们之间的时间而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同之处,“津美纪小姐还好吗?”
“她很好,多谢关心。”伏黑惠观察着乙骨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