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先不去薨星宫了?”虎杖悠仁质问道。
羂索从观众席下到了地面上,抄手悠闲地迈着步子向前:“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五条悟解封后既然没有选择从源头上解决掉我这个麻烦,他能选的不就是在我计划中的‘下一步’那里守株待兔?”
时间能够改变太多东西。或长或短,也许一年、也许几天就能让一个人的念头被完全颠覆,甚至性格和行事作风都变得天翻地覆。放在虎杖悠仁身上,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和羂索站在同一片空间里,还算是心平气和地听他讲话。
曾经透过血脉和灵魂感受到的共鸣、不知何时刻印在额头的咒印以及哄骗中立下的束缚已经随着涩谷的那次死亡而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少曾有一段时间专属于羂索的那个亲昵又可怕的称呼,也彻底被虎杖悠仁从自己的嘴巴里抹消干净。
“他的确是个尽心竭力,甚至为了咒术界呕心沥血的最强咒术师,但只要是人类都会有私心的啊,”羂索回想起在涩谷副都心线地下站台第一次用这个皮囊见到五条悟的场景,就算灵魂再怎么清醒,大脑也还是会背叛个人意志,“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五条悟这么多年想做的不就是改革咒术界吗?”
错位的人物关系让虎杖悠仁产生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混乱感。占据着夏油杰身体的羂索对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的陌路侃侃而谈,偏偏虎杖悠仁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真的了解过他们。
比起他,乙骨忧太更能理解羂索话中的意思,而他也不得不对羂索看人的独到眼光感到怵目惊心。也是,若非如此羂索怎么能在千年之间说服那么多术师签订了契约?
但也许他的局限也在于此。羂索的术式让他在战斗方面必须依赖自己占据的躯体,恐怕千年来从未真正有机会成为某个时代的“最强”,这也注定他无法和最强之人感同身受。
他看到的、认为的不过是亲眼看着世界行走千年得来的经验之谈,只是不真正成为某个人的话,绝对没办法完全理解那个人的想法。
羂索觉得五条悟最大的心愿只是改变这个咒术界对也不对。这的确称得上是五条悟的梦想,为此他成为了一个好教师,培养了一群很有实力的学生,这一路也有很多人在帮助他。
但身为“最强”呢?不,准确的说是身为最强的“五条悟”呢?
从刚才开始虎杖悠仁就有些耳鸣。
尖锐的嗡鸣声结束,他听到乙骨忧太说:“我还不太够格吧?”
第132章
羂索挑眉反问道:“够格?”
他耸了耸肩,言语间夹杂着隐秘却被说话者故意泄露出来的讽刺与贬低:“不用想太多,这不是你早就做过一次的事了吗?”
羂索并没有理解乙骨忧太问出那句话的真正理由。
“你跟着他一起,悠仁。”
等一下。等下等下等下。
虎杖悠仁神色凝重,声音因为激动的心情而昂起,有点抗拒地质疑道:“以忧太的死亡作为死灭回游结束的条件,不说追加规则能否被认可,这怎么看都明显是个调虎离山的计策吧?!你们认真的吗?!没有笨蛋会上这种当吧?!”
“悠仁,你听我”
“你还有其他的办法?”羂索从容地看着他,那样精明地算计着一切的模样和此时情绪激动的虎杖悠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粉发少年的质疑变得更像是一场无理取闹。
多少带着点训诫的意味,男人满是恶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用手指将那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戳得变了形:“你舍得吗?”
虎杖悠仁完全被激怒了:“你这混蛋——”
但是他却在即将爆发的时候生生停了下来,强行将无处可去的愤怒压了下去,逼迫着自己继续思考。
想要伸手拉住虎杖悠仁的乙骨忧太因为羂索的话骤然沉下脸:“挑衅也要有个限度,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他的嗓音哪怕压下去也没什么压迫感,但羂索被他身上升腾的咒力威胁着向后退了两步,抬起双手像是个无赖一样嬉皮笑脸地表示自己不会再继续踩着他们的神经了。
男人的影子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中变得很浅,可他却宛如一团从未化开的浓重阴影游荡在虎杖悠仁的心头。比起将自己的强大明晃晃地摆在敌人眼前的宿傩,如同藏在森林枯叶堆中的毒蛇一样阴毒的羂索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操纵着虎杖悠仁的人生,大方地给过他自由,可到头来虎杖悠仁也不过是从笼子里来到了圈养着他的房间里,推不开窗也打不开门。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悠仁,”羂索用一种奇异的腔调诉说着,“你会帮着我的。至于你乙骨忧太,你这身血脉和咒术天赋的确值得称道,但是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会期待你能打败五条悟。”
用羂索的话来评价乙骨忧太大概就是——感觉不到什么魅力。和因他而受肉的古代术师们差不多,像是调味料与水,淡了就多加一点,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滋味,偶尔多愁善感的时候还会觉得有点可惜。
隐隐约约有一些更细碎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各种设备运行的噪音后闪烁着,但是场馆中心的三人没有分神去理会。
虎杖悠仁的胸膛来回起伏,强行咽下的愤怒只能以这种方式稍加排解,听到羂索突然提起打败五条悟的事时侧目看向了乙骨忧太,将那张脸上的表情纳入眼中后,他愣了一下。
黑发少年甩刀,刃面开始干涸的血滴被彻底甩到了身侧的地面上,在脚边画出鲜红的半圆:“你也得在规则里面。”
羂索摊手:“天使的术式在你手里,能威胁小金虫的只有你。”
乙骨忧太望向身侧没有说话的粉发少年,似乎在等他做出什么决定。
事已至此。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哪怕人生走上了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大概也会是个笨蛋吧。小的时候不会对教训欺负自己的人产生任何恐惧,偶尔也会毫无心理负担地撒谎,大着胆子出入未成年禁入的游戏厅,在浏览网页的时候被问到是否成年也会面不改色地点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