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用,我都三十好几了在外面混一下怎么了。快点准备钱,我要少条胳膊腿的你不心疼吗?”
秦念安又骂了一串难听的话,“要多少?”
我看看男人,他正狼一样眈眈瞧着我。幽森的利刃始终没离开过我颈间的皮肤,仿佛说错一个字,下一秒我就会沦为刀下鬼。
“二百万……其实就输了几十啦,多一半是利息。”不知道秦念安信以为真生气了,还是明白我暗示的处境在想对策,我继续演个败家子,“妈,喂,你总不能对亲女儿见死不救吧,我下次真不敢了。”
听筒发出无数次叹息之后,冷淡回应,“给你开的那张亲属卡不能刷吗?”
“人家要现金。”
对面拍桌子的响动把我和男人都吓一跳,“这不是明目张胆抢劫么!你去的哪家场子,以为苏家是好惹的是不是!”
“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这么几个钱都舍不得给,等我死吧你就!”我果断挂掉。
男人看我与那头交涉崩盘立刻瞪红了眼,用刀锋逼近代替语言。他身上的烟臭汗臭混在一起环绕,不过我想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后背一直在冒冷汗。
我往后躲到已无处可躲,“你别着急,她会给我的,平时要钱就费劲。”我转动眼珠,“大叔,你不会真是以前哪个放贷老板的手下吧?知道我能从家里搞钱,自己干起私活来了。”
“少他妈废话!没跟你闹着玩!”
我被他的小臂抵住脖子,勒得直咳嗽,“再等等,等我妈打回来。”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手绑在身后没办法防御,任他落下拳头发泄。
如果秦念安懂我的意思,大概率不会惊动警察,她手下那些人都不是吃素的。而我最好脱身的时机就是现金交接的时候,甚至能反击制服这个男人。可他既然知道我是能拿出二百万的人,就有知道我母亲样貌的可能,看秦念安出现必定识破我的伎俩。
我突然后悔没直接给亲妈打电话,不过不让她担心也好,况且我不太清楚现在我家还能不能一下准备这么多钱,但秦念安一定能。我的选择正确。
平静了一支烟的功夫,他又带着烟臭逼近我,就在烟头接近脸颊将要碾下去的刹那,手机救了我。他确认来电人后接通免提,举到我面前。狼一样的眼睛仍然狠狠盯着,意思是警告我别自讨苦吃。
“甜甜,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闯祸了?”
“没……没有,只是被朋友怂恿玩得有点大。我想着借一点赢回本,谁知道又都赔进去了。人家给一周期限还钱,我实在凑不上。”我讪讪地,“妈,你别生气嘛。”
“我能不生气么!你可不可以让我省点心。”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比我入戏,“是不是拿到钱才肯让你走?旁边有他们的人吗,妈妈跟他们讲。”
男人警惕地一声不吭,我接话,“有人在听呢,你说吧。”
“老板,孩子没碰到过这样的事不懂规矩,要是哭啊闹的砸了东西也是因为害怕,您可千万别让她吃苦头。钱我们按照借贷规则如数支付,如果孩子平安归来我再给一倍,现金转账都可以。都是各讨营生混口饭吃,咱们谁也别难为谁,您看可以吗?”
男人眼底的狠戾骤然松动了几分,但不是那种蠢蠢欲动的贪婪,好似在权衡什么。这反而让我心头发紧,如果他的害命动机大于谋财,恐怕我和包子凶多吉少。
沉默过后,他在自己手机上输入文字示意我念,“钱装行李箱,下一步等电话。”
“好,没问题。”秦念安回答,后面内容虽然恭顺但依旧是她的风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给的苏家一分不会少。就是我们女儿娇生惯养,烦请老板多加照顾,别饿着渴着。本来很简单的事,要是其中闹点误会起了冲突就不好了,您说是吧。”
男人脸色难看,挂掉的下一秒便补了一脚,“有钱人都该去死。”他又点燃烟,靠在我身旁的油漆桶边一口一口嘬,望着被绑在很远处的小张。
我忽然想到很严重的一件事,“喂,你应该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迎上他森森的目光,“我同事发现孩子没回家一定会到处找,找不到就会报警。电子眼顺着他放学的路径查到我再查到我的车牌,最后追踪到这里怎么办?”
他反倒觉得好笑,“正好给你俩收尸。”
幸好他没再用烟头烫我的脸,却又用力推了一把,“编个理由告诉他家长,今晚不回去了。”
后脑勺闷声撞在墙上,震得一片空白。我该怎么解释?他家长现在根本不接我电话,连正眼瞧瞧都不愿意。我在心里苦笑,想笑又想哭。
“他妈今天值夜班,让孩子给爸爸打吧。”我有些无力还要绷着劲,“没事的包子,就说才写完作业懒得回去了,有时候不是也在妈妈这儿住吗?别怕……”我收回视线落在手机上,“用孩子自己的,家长不会起疑,在书包里。”
男人没轻没重将我提起来一起去拿,仍是不允许离开他视线半步。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没发现小张干涩的嗓子和情绪,只简单嘱咐几句就挂断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反悔在咖啡店灌的心灵鸡汤,并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全心全意爱孩子。至少卢笙前夫不会。我对他已经产生生理性厌恶,“爸爸经常留你一个人在家吗?”
“不太经常,因为奶奶最近身体不好,他不倒班的时候总提前做好饭接我放学,偶尔休息会通宵打牌。”
卢笙屋里同事对他也是好丈夫的评价,可卢笙经历的这些到底归咎于谁呢?一个好男人会和伴侣走向婚姻破裂吗?她爱他吗?
那,她爱我吗?
男人强迫我跟包子分开,连踢带踹把我往另个墙角赶。手在身后没法保持平衡,肩膀和脸挫在水泥地上生疼。妈的,今天不给我破相不罢休是不是!
“大叔,咱俩有仇么?搞一身伤,额外的二百万我妈是不会给你的。”我试着用力还是坐不起来,索性歪躺着,身体扭曲,从头到脚都痛。
他冷哼,“你以为我会信她的话?狡猾奸诈,出尔反尔,吃人不吐骨头。”
“你认识我妈?”人在精神疲惫时嘴自然会松动。
“我看你还想吃巴掌。”
他挥手丝毫不留情面,但被我躲开了,“所以拿了钱你还是不会放过我对吗?附加的二百万你宁愿不要是不是?”我气喘吁吁,万分狼狈,用跪的姿势方便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