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八成是秦念安点名要的,几个配粥的小菜合我一贯口味,连主食也准备了好几种。我望着紧闭起的客房门直到芳芳站定,扭头看她,“请坐,一起吃点吧。”
“不了,您尝尝还可口么。”她在我斜对面拉出椅子坐下,“安姐说,您食量不大,尽量换着花样做能多吃些。伤口恢复需要营养,而且不能有发物。”
“这么点刀伤没那么多讲究,过去发着烧还带我喝通宵……”话出觉得不妥,我夹一块卤牛肉堵上自己的嘴,然后如实夸奖芳芳的优秀厨艺。
“你们有规定工作时间不允许吃饭吗?”
素净的脸连同笑容都很清爽,“没有,您误会了,太清淡我吃不下。”她狡黠地弯弯嘴角,“我订了榴莲千层和巧克力慕斯,安姐睡醒也要吃。您……可以吃一小角我觉得,或者听安姐的吧。”最后一句十分正儿八经。
八碟花花绿绿的饭菜瞬间不香了,我用后槽牙缓慢咀嚼,“那玩意能当饭吃?到底谁是小孩子啊,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还要打我屁股。”手有伤没法扶碗,不留神差点把粥翻身上,显得我好生气。
芳芳连忙帮我拿了把更顺手的勺子并且在身前围了餐巾,“没有人要欺负您。”她笑意仍未消,“刚才安姐原话对我讲,‘再有这么幼稚的小孩行为你可以揍她屁股,但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孩不是么,卢笙说的没错,会叫人舍不得’。”
我对卢笙这个名字已经敏感到长在神经中枢上的程度,停下筷子视线追随芳芳,直觉告诉我,她知道的比我多。而她,依旧坐回斜对面的椅子上陪我用餐,也依旧笑盈盈地不避讳我探寻的目光。
“秦念安刚刚有提到卢笙?你也知道卢笙吗?”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急躁,我把向前倾斜的身子靠回椅背,“她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两三个月之前,安姐约卢笙小姐见过面。”
芳芳印证我的猜想,我顾不上礼貌,打断她,“秦念安找卢笙做什么?”我太迫切了,安静听人家把话讲完是最节约时间的方法,可我控制不住某些坏想法在脑袋里横冲直撞。我不希望卢笙对我冷漠与秦念安有关,她是我无法怨恨的人。
“您记得有一晚偶遇吗,您和朋友从烧烤店出来,恰好撞上安姐要与您母亲去会所谈事情。那时我刚在安姐身边不久,第一次见您,也第一次见有人敢揪着安姐衣领说话而她并不恼。”
芳芳帮我把凉了的粥倒掉,尽管我不再往嘴里送食物,还是又续了半碗热的摆在我面前。
“回去以后我一直以为安姐那点不悦是被人冲撞了,直到她叫我查卢笙小姐的联系方式,并说明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我才理解。”
她找她做什么?但我慢慢理智起来,学会了闭嘴。
“那天您的状态的确糟得吓人,安姐想搞清楚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可以把您逼成这副样子。”
我幽幽接话,“与卢笙无关。”
芳芳轻微抿了抿唇,或许在组织语言,最后只小声道,“当时我也有同样的疑惑,可安姐说,只有卢笙小姐有本事让您体面尽失。”
各种情绪涌动,我都不清楚自己在听到这样的评价之后是何种心情,想挑起嘴角无奈笑笑却酸涩得撑不起笑颜。但无论如何,秦念安也不应该多管闲事去骚扰卢笙。更令我费解的是,卢笙竟然同意赴约而唯独对我避而不见。
“她们谈了什么?”我勉强又舀了两口粥,然后将碗往前推推,望着芳芳,“我吃不下了。”
她看了看剩下的饭菜不算太多,好像完成任务似的点点头,没着急起来收拾,依旧保持坐姿,“她们的谈话很简短,安姐表明与您之前的联系全因为两家生意往来,并非私人交集或者纠缠复合诸如此类,叫卢笙小姐不要误会。而卢笙小姐始终沉默,只说她的离开不基于误会,是个人选择。”
“为什么?”脱口而出的话异常轻,甚至过了两秒我才意识到是不由自主溜出嘴的。
分明那么痛苦也要离开我,为什么?
芳芳用摇头代替回答,“安姐用意是撇清自己,无心插手您与卢笙小姐的分合,自然没有追问别人不愿谈及的隐私。”说话的人顿了顿,模仿卢笙的语气和神态。
“麻烦你转告苏卿宇,我很庆幸结束了一段不健康的恋爱关系,请她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或派人来打搅我,以后专注各自生活就好。”
话不假,但这话的每个措辞都踩在我雷点上,被欺骗的恼怒延迟爆发。那天在小旅馆她和盘托出,我的情绪全部被失去感裹挟,将她早已离婚的事实忽略而过。
原来,为了得到她的爱,我可以一再降低底线。
爱和渴望被爱,是等价的情感需求吗?
我最痛恨欺骗,所以此时也皱眉望着芳芳,“秦念安根本没找过卢笙对吗?你听她的安排在我面前唱这么一出戏,是为了叫我死心,慢慢好过些是吗?”
比起解释先来的是笑意,芳芳的笑颜仍是净透的,“不得不说,安姐真的好懂您。原本我只负责护理工作,但她不介意我向您多嘴这些,因为安姐说,您宁可认为我在胡扯,也不愿意相信卢笙小姐那些话。”
“对一个失去辨别能力的人瞒不瞒,结果都一样。”
最后这句她学了秦念安的强调。
腔调里,全是对我小丑行为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