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回去之后便可以告诉她的制造者这一经历。
她一时没有想到制造者的逝世,让自己沉溺在短暂的对未来的推演中。
不同于村庄的低矮枯树,山底的树十分粗壮,这里的气温比村庄内更低些,松树尖被薄雪覆盖着,从雪白中透出一点墨绿。
她决定向上攀越,雪路并不好走,人为踩出的小路坡度很陡,脚底的摩擦力变小,随时有滑下去的可能。
她找了根树枝当作支撑,速度丝毫没有变慢。
爬山是她的第一次体验,这个过程让她感觉到身体微微发热,能量的流失速度变快了。
“要尽快找到食物补充能量。”万知惑想。
山里到处都是树、灌木、杂草,必要时刻都可以吃掉来转换能量。
只是她现在还不想这么做,因为它们看起来并不好吃,发达的味觉让她对食物产生了挑剔。
前行至半山腰的时候视野明显开阔,现在太阳已经临近下山,朝远处看去是无与伦比的美丽景色。
太阳将西边的天空染得昏黄,像她曾经杀过的一只巨大的斑斓虫流出的血,毫无规则地泼洒在天际,微黄的暖光大面积映照在覆雪的群山,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微光。
万知惑是一台战争机器,并没有很高的文学素养,但是此刻她突然想到制造者之前为她朗读的诗句,“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这竟是古地球流传下来的诗句吗?
万知惑在这一瞬间认为自己处于梦境,几乎要沉溺于这样的景色。
陌生却舒适的环境到处都是荒芜和大雪,广阔的天地没有飞来飞去的战舰和机甲。
热心的人类羸弱又呆滞,在星际没有这样的环境,更没有这样的人类。
她的知识储备无法告知她现在的情况,这里几乎没有科技,她是一个气势汹汹的外来者,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属于任何人。
不属于任何人。
这个想法令万知惑战栗。
她的制造者已经逝世,不必再听命于任何人,也不用再操控那台笨重的机甲去杀虫族。
说实话,她很讨厌机甲,更讨厌操控机甲的自己,有一种。。……工具使用工具的荒谬感。
同时她也厌恶虫族巨大的口器喷出的腐蚀性液体,厌恶杀掉虫子时它们喷涌的绿色黏液。
但是最厌恶的还是军队的那群人类,他们总是高高在上行使指挥官的权力,每次看向她时都像在看一只猴子,即使她被授予了一等功特等功无数次,他们也只会认为她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继而夸赞她的制造者。
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身体已经可以使用生物酶电池转换能量,这里没有人可以束缚她,她可以过上所有想过的生活。
她想过什么的生活呢?
万知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机会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生命本应该终结在战场上,最终回收为一堆废材,差一点的情况是直接被虫子直接撕碎,而不是有机会站在半山腰,看着星际所有人类都未曾见过的美景,思考自己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辽阔的景色使她的思绪也变得悠远,万知惑突然想到制造者给自己起的名字,“知其惑者,非大惑也。”
尚未知道答案的时候,只需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