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什么时候,悠姬也出来坐在佐渡旁边了。她的脸色苍白,张大的两眼像冻住了似的,贯注在武藏身上。
四条白刃围成半圆,逼住了武藏的双刀。这四个青年,虽够不上名人,但都是相当有成就的剑士,一旦受挫的斗志重燃,则形成必死的反击。当然,白刃出鞘,落败就是死亡。
半圆在缓缓地移动。从枝叶间漏出的夕照映在白刃上闪耀着白色的火焰,但武藏却把大小两刀倒提在手上,刀锋朝着地面,轻轻地、悄悄地站在当地。武藏两睑半闭,眼睛细眯,那稍带黄色的目光像鬼火般射着异彩。
“嘶——”随着一声怪异的吼叫,武藏前滑四五步,小刀平伸,刹地举起大刀。
“和田君!”
武藏向正面的和田平作叫道。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有着足以贯穿对方胸膛一般的潜力。
“啊——”
和田的大刀脱手,身躯也随之缓缓地软瘫在地上了。这一瞬间,他感觉好像武藏的大刀砍进了自己的脑门。是的,假如武藏就此再进半步,挥刀向下,和田的脑门无疑地已被砍作两半了。
“山东……”
武藏耸身向右,左手的小刀前伸,大刀向回拉至肋下。
“啊——”
山东弥七随声扑倒,双膝落地,左肋下好像挨了一击。
就在这时,宫肋也许找到了机会,怒吼一声,从横里挥刀疾进,朝着武藏砍下。但“嚓”的一声,宫肋的大刀被武藏交叉的双刀夹住了。
他仰面朝天倒了下来。
而在下一瞬间,武藏却迅即转向野田,双刀交成“八”字,疾身而进。
“输,输了!”
野田以全力向后跃退,双手据地。武藏静静地双刀入鞘。
“各位,这该交代清楚了吧?”
说着,他又转向佐渡施了一礼:“请包涵放肆。”
佐渡和悠姬的脸上都恢复了血色。
“武藏,双刀的绝艺,佩服之至。各位,武藏若没分寸,你们早没命了,不要辜负他的一片热情才好。”
他又回头朝着悠姬说:“阿悠,武术的精妙,你也吃惊了吧?”
说着,他莞尔而起。
十
那天晚上,在佐渡的府邸里,以武藏为主客,新太郎等也相聚一起,开了一个小小的酒宴。佐渡的夫人和悠姬也都出来殷勤招待,虽然朴实,但宾主尽欢,极为愉快。
青年们对于武藏的剑术、人品,已是五体投地。师傅小次郎虽强,是人所不及的天才,但武藏则是超人。天才是人的顶点,是有界限的,但超人则是超越那顶点和界限的存在。青年们对武藏的感想如此。失了师傅固然悲痛,但得超人剑士的知遇,却使他们沸腾起感激的心情。
他们像少年一般,目光闪闪地,提出许多兵法上的疑问向武藏请益。武藏也不厌其烦地,一件一件给以满意的回答。
“先生,我们满以为先生与佐佐木先生决斗时会使用双刀的,为什么只用单刀——而且是木刀呢?”
不知谁提出了这样的问语。
“这是……双刀是以寡敌众的利器,但有时则以双手一刀才能发挥威力,与佐佐木先生的场合便是。佐佐木氏是把长刀之利活用到顶点的名手。运用长刀,他是天下无双的高人。要出奇制胜绝非双刀所能济事,唯一的方法,就是夺彼长刀之利——意即使用比他更长、更重的武器。所以我才利用废橹,削成四尺二寸的木刀。我用这个长家伙,使佐佐木燕子翻身的绝技也无从着力。武藏的胜算,在那个时候便已稳操在手了。”
一座肃然,听者莫不深为惊服。
暮春的夜晚,在昂奋、愉悦的欢聚中渐渐深沉。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大家都在欢乐的气氛中陶然而醉了。